三月初的风还带着未褪尽的料峭寒意,从教室半开的窗户钻进来,拂过课桌上摊开的崭新课本,卷起纸页轻轻颤动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黑板上“新学期班会”五个白色粉笔字被描得格外饱满,边缘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粉尘,在透过玻璃窗斜洒进来的晨光里,泛着淡淡的暖光。
教室里人声嘈杂,同学们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聊着假期里的趣事,或是分享着新入手的文具、游戏,喧闹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,唯有最后一排的角落,像是被隔绝在这片热闹之外,安静得近乎突兀。
白明熠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手肘随意地抵着冰凉的桌面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崭新课本的硬质封面,指腹划过光滑的纸页,没有留下一丝痕迹。他的课本干净得如同刚从书店买回,扉页上没有签名,内页里没有字迹,连一道浅浅的折痕都没有——他从不记笔记,仿佛课堂上的一切内容、老师的每一句话,都与他毫无关系。
少年的神色清冷,下颌线绷得笔直,眉峰微蹙,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、生人勿近的疏离感,连垂落的眼睫都透着几分冷意。
他身旁的空桌是今早临时添置的,浅棕色的木质桌面光洁平整,还带着一丝新木头特有的清淡气息,桌腿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甚至还留着轻微的划痕,显然是接到通知后,匆忙搬来的。
前桌的陈柯烯与陈柯淇是一对长相极为相似的双胞胎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与状态。哥哥陈柯烯脊背挺得笔直,坐姿端正,丝毫不受周遭喧闹的影响,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在桌上的竞赛习题集,黑色水笔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,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,字迹工整有力,是班里常年稳居榜首的学霸,连班会这样无需专注听课的场合,也不肯浪费半分时间。
弟弟陈柯淇则与他截然相反,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,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,睡得正沉,蓬松的黑发乱糟糟地翘着,一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头上,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。作为常年稳居班级倒数的学渣,上课睡觉、偷偷在桌肚里玩游戏是他的常态,笔记本、错题本这类东西,更是从未出现在他的课桌上,散漫又肆意。
白明熠偶尔会抬眼,目光掠过前桌陈柯烯专注的侧脸,或是感受着身旁陈柯淇熟睡时均匀的呼吸节奏,这份无需言语的熟稔与陪伴,是他灰暗又封闭的生活里,为数不多的暖意。
班会进行到中段,班主任拿着一本厚厚的学生名册,缓步走上讲台,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,示意大家安静。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零星的窃窃私语。
班主任清了清嗓子,语气平和地开口:“安静一下,跟大家宣布一件事。这学期咱们班迎来了一位交换生,从市三中过来交流学习,接下来的一学期都会和大家一起上课,希望同学们能多关照,互相帮助。”
话音刚落,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,好奇与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教室后门。
前桌睡得正香的陈柯淇被这阵动静吵醒,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揉着惺忪的睡眼,语气慵懒又好奇地嘟囔:“交换生?男的女的?是Alpha还是Omega啊?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恰好被周围的同学听见,引得一阵附和,大家都暗自猜测着这位新同学的第二性别,目光里满是期待。
就在这时,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。
少年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双肩包,缓步走了进来。他身形清瘦挺拔,穿着和大家同款的蓝白色校服,领口的纽扣系得整整齐齐,袖口也打理得服服帖帖,没有一丝褶皱。
眉眼温润清和,鼻梁挺直,唇线柔和,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,像初春时节刚融开的山间溪流,清浅、干净,又带着几分不染尘埃的温柔。
他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明显的信息素波动,既没有Alpha自带的强势压迫感,也没有Omega独有的柔和甜腻感,缓步走上讲台时,姿态从容,没有丝毫局促与紧张,只是微微欠身,声音清朗温和,像春风拂过湖面:“大家好,我是交换生江维文,来自市三中,接下来的日子,请多指教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,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轻了下去,所有目光都带着探究落在他身上,大家都在暗自揣测,这位看起来温和干净的少年,究竟是哪种性别。
江维文的目光轻轻扫过教室,从前排喧闹的同学,到中间专注的学霸,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——那里除了独自坐着的白明熠,恰好有一张临时添置的空桌。
班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指了指白明熠身旁的空位,笑着说道:“江维文,你就坐那里吧,那张桌子是临时加的,稍微有点简陋,委屈你了。”
江维文礼貌地点头道谢,提着双肩包,沿着过道走向最后一排。路过一排排课桌时,那些带着探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,他却神色自然,没有丝毫不适,直到走到白明熠身边,停下脚步,微微侧身,看向身旁的少年,声音轻缓又礼貌:“你好,打扰了,接下来请多关照。”
白明熠缓缓抬眼,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。江维文的眼眸清亮,像盛着清晨的露水,眼底漾着一点浅淡的、纯粹的笑意,没有探究,没有疏离,也没有丝毫轻视,只有恰到好处的友善。
白明熠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了侧身,往靠窗的方向挪了挪,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,算是默许了他的落座。
江维文放下双肩包,动作轻缓地拉开椅子坐下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。
他安静地整理着桌上的书本,将崭新的课本、笔记本一一摆放整齐,指尖偶尔划过桌面,动作轻柔。目光偶尔会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白明熠,少年依旧垂着眼,指尖摩挲着空白的课本封面,周身的清冷气息,似乎在这温和的氛围里,淡了些许。
前桌的陈柯淇彻底醒了过来,兴致勃勃地转了过来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,语气自来熟地搭话:“嘿,新同学,你是Alpha还是Omega啊?看着一点信息素味都没有,难不成是Beta?”
江维文抬起头,温和地笑了笑,语气平和:“我还没分化,因为之前跳了一级,所以比同级的同学晚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