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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感期(第1页)

周三凌晨,白明熠被一阵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意冻醒了。

不是外面的冷。四月的夜晚已经不算冷了,窗户关着,被子盖着,房间里温度正好。是身体里面的冷。从脊椎开始,像有人在他的骨头里倒了一盆冰水,凉意顺着脊柱往上爬,爬到后颈,爬到头顶,又从头顶蔓延到四肢。他开始发抖。不是那种因为冷而发抖,是那种身体不受控制的、从里面往外的、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肤的那种抖。

他把被子拉到下巴,缩成一团。还是冷。被子像纸一样薄,挡不住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易感期。比预想的来得早。上一次是几个月前,那时候还没有江维文,没有饭团,没有橡皮,没有“还好”。他一个人躲在家里,把窗帘拉上,把门锁上,把美工刀放在枕头下面。信息素从身体里涌出来,苦艾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,浓到他自己都觉得呛。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间屋子里,没有人发消息问他“还好吗”,没有人坐在他家门口等一个小时。

冷意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。然后它开始退了。不是一下子退的,是一点一点地,从四肢开始,冷意被什么东西取代了——热。先是指尖,然后是手掌,然后是手臂,然后是胸口。热从骨头里往外冒,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。他掀开被子,把睡衣的扣子解开两颗。还是热。汗从额头上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滴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
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,摸到美工刀。冰凉的。他没有推刀片,只是握着它。握着那个冰凉的、坚硬的、不会背叛他的东西。右手腕在疼,绷带下面的伤口一跳一跳的,和心跳同一个节奏。他把刀壳贴在脸颊上,冰凉的金属贴着发烫的皮肤,那种反差让他舒服了一瞬。然后金属变温了,他又把它翻了个面,用另一侧贴着。反复了好几次,直到刀壳不再冰凉。

他把美工刀放回枕头下面,翻了个身。

热不是均匀的。它一波一波地涌,像海浪。涌上来的时候,从胸口开始,蔓延到全身,皮肤发烫,手心出汗,呼吸变快。退下去的时候,留下一层薄薄的汗,黏在皮肤上,让他觉得不干净。涌上来的间隔越来越短,退下去的间隔越来越长。最后它不退了,就那样烧着,烧得他脑子发昏。

他把被子踢到床尾,把睡衣的扣子全部解开,还是热。他把睡衣脱了,扔在地上。皮肤暴露在空气中,空气是凉的,但皮肤是烫的,凉和烫碰在一起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但热没有退。它从骨头里往外冒,空气挡不住它,被子挡不住它,什么都挡不住它。
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蜷起身体。热从胸口涌到小腹,又从那里蔓延到全身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找不到出口。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,手指攥紧了床单。他把枕头翻了个面,凉的贴着发烫的脸,但脸不烫了,别的地方烫。他把腿蜷起来,又伸直,又蜷起来。床单被他蹬得皱成一团。

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也许是什么东西压着他,也许是什么东西填满他。也许只是想让这股热停下来。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,皮肤是烫的,手心也是烫的。他用力按了按,好像能把那股热按下去。按不住。热从手掌下面钻出来,从指缝里钻出来,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。

他翻来覆去。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,枕头被他扔到了地上,床单皱成一团。他把脸埋在胳膊里,咬着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。疼。但那种疼和易感期的热不一样。疼是尖锐的,集中的,像一根针扎在一个点上。热是弥漫的,散开的,像一整片火烧着他的全身。他需要疼。疼能让热暂时退一退。他咬得更深了,血的味道在舌尖上漫开。腥的,甜的,热的。

热退了一瞬。然后又涌上来,比以前更烈。他的身体弓起来,又落下去。他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被子的窸窣声。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折腾了多久。也许是半小时,也许是一个小时。后来他不动了,就那样摊开四肢躺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汗从额头上、胸口上、手臂上汇成一道道细流,滴在床单上,把床单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。

热退了一些。不是退了,是暂时被压下去了。他知道过一会儿还会再来,但至少现在,这几秒钟,他的脑子是空的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梦,没有走廊,没有那个男人的声音,没有母亲的声音。只有心跳,和手腕上那道还在疼的伤口,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苦艾味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湿了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他没有管。

过了大概十几分钟,热又来了。它从来不会缺席太久。他把身体蜷起来,把脸埋在胳膊里,咬着那道伤口。疼。他需要疼。疼能让他熬过去。他一遍一遍地咬着那道伤口,一遍一遍地出汗,一遍一遍地在那种短暂的、空白的、什么都不想的几秒钟里找到安宁。然后热又来了。

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次。后来他不再数了。他只是蜷着,咬着,等着热自己退。

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灰蓝色变成浅白色,闹钟响了。七点整。他伸手按掉,没有起床。他把被子拉到头上,把自己裹成一个茧。热还在,但他不想再动了。他把手放在小腹上,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起伏。他没有再咬自己。他只是躺着,闭着眼睛,等着热自己退。

第一节课的铃声响了。他在家里。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。他还在家里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伸手去够,屏幕的蓝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一条消息,江维文发的。

“今天没来?”

白明熠看着那五个字。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,然后他打了两个字:“易感期。”发过去。
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白明熠以为他把手机放下了。

然后消息来了:“我放学去看你。”

白明熠看着那行字。他想打“不用”,打了一半删掉了。想打“随便”,也删掉了。最后什么都没打,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。

中午的时候,抑制剂的效果已经退了大半。热又开始往上涌,但没有早上那么烈。白明熠从床上爬起来,不是因为好了,是因为渴。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每咽一次口水都能感觉到那种干涩的疼。冰箱里有水,但他不想喝冰箱里的水。他想喝热水。

他光着脚走进厨房,把水壶接满,按下开关。水壶嗡嗡地响,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,等着它烧开。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,没有系扣子,胸口露在外面,皮肤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汗渍。他没有照镜子,但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差。

客厅里没有人。母亲的卧室门关着,里面空了,床铺得整整齐齐。茶几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纸条,没有留言。她走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了冰箱里的面包。

水壶跳了。他倒了一杯热水,双手捧着杯子,回到房间。杯壁烫着手心,右手腕的伤口在绷带下面一跳一跳地疼。血已经干了,绷带上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。他看着那片印子,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,没有喝。

他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把窗帘拉上。房间暗了。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在里面。虽然不会有人看。但他还是拉上了。

他躺在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热从胸口涌上来,涌到喉咙,涌到眼眶。他蜷起身体,把脸埋在胳膊里,咬着那道伤口。疼。血又渗出来了,舌尖尝到那股熟悉的腥甜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热。热把所有的感觉都放大了——疼更疼,酸更酸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从骨头里往外涌的渴更渴。他把腿蜷起来,又伸直,又蜷起来。床单被他蹬得皱成一团。他咬着伤口,咬着嘴唇,咬着所有能咬的东西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抗什么,也许是在对抗身体里那只横冲直撞的野兽。他不想让它出来,但他也控制不住它。它在他体内冲撞,寻找出口,他只能蜷着、咬着、忍着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热终于退了一些。他松开嘴,手腕上多了一道新鲜的齿痕,和那些旧伤口并排在一起。他喘着气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中间分了一个叉。他盯着它,盯着它,盯着它。心跳慢慢平复了。

手机又震了。江维文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在你家楼下。”

白明熠愣了一下。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楼下站着一个人,背着书包,校服穿得整整齐齐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仰着头,看着白明熠的窗户。

白明熠把窗户打开。夜风涌进来,吹在他脸上,凉丝丝的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问。声音是哑的,像被砂纸磨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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