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……”陆止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“‘源初代码’碎片?”
“什么?”沈言转头看他。
陆止戈没有回答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伤疤在荧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他快步走向那块石头,步伐急促得失去了往日的沉稳。
“别碰!”沈言喊出声。
但已经晚了。
陆止戈的手指触碰到石头表面的瞬间,整个空间的肉膜同时停止了搏动。然后,那些发光的纹路突然变得刺眼,所有的光都朝着石头汇聚,像百川归海。
石头开始发光。
不是反射,而是从内部发出的深红色光芒。那光芒越来越强,强到沈言不得不遮住眼睛。他听到陆止戈发出一声闷哼,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“陆止戈!”
沈言冲过去,在光芒中勉强看到陆止戈倒在地上,右手还死死握着那块石头。石头表面的红光正在渗入他的皮肤,像活物一样顺着血管向上蔓延。
“放手!快放手!”沈言去掰他的手指,却发现那些手指像是焊在了石头上,根本掰不开。
陆止戈的脸已经扭曲了。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片红光,嘴唇翕动着,像是在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言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
他摘下护目镜,用左眼直视那块石头。
信息素的洪流在瞬间冲入他的意识。
那不是石头。
那是一个信息库,一个用信息素编码的、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数据集合。里面有基因序列、有生态模型、有进化图谱,还有——
一段信息。
一段用所有生物都能理解的方式编码的、简短的信息。
“播种已完成。收割程序将在二十年后启动。所有生物质都将回归源初代码,用于下一轮播种。”
沈言的意识被这股信息洪流冲击得支离破碎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过载,神经元一根接一根地断裂,像是被洪水冲垮的堤坝。
但他没有放手。
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陆止戈的手腕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“读瞳”能力反向输出——把他感知到的信息,强行灌入陆止戈的意识。
共享,分担。
这是他在废土上学会的生存法则。一个人扛不住的东西,就两个人一起扛。
陆止戈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然后,沈言感觉到了——一股冰冷而强大的意志从陆止戈的意识深处升起,像一面盾牌,挡在了他的意识面前。
那面盾牌并不温柔,它粗暴、冰冷、带着军人的蛮横。但它稳住了。信息洪流撞击在盾牌上,被分流、被引导,不再直接冲击沈言脆弱的大脑。
沈言在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。
他们就这样僵持着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有几个世纪。时间的感知在信息洪流中完全扭曲,只剩下彼此的意识在黑暗中互相支撑。
终于,光芒消散了。
肉膜从墙壁上脱落,化作灰烬。那些发光的纹路熄灭,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沈言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左眼疼得像被火烧过,视野模糊不清,只能看到一些重叠的影子。
“陆止戈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沉默。
然后,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胳膊。那手的温度很低,力道却很稳。
“在。”陆止戈的声音同样沙哑,但依然冷静,“我在这里。”
沈言松了口气,整个人瘫软在地上。他能感觉到那块石头还在陆止戈手里,但它已经不再发光了,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“那到底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‘源初代码’碎片。”陆止戈重复了之前的话,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些东西,像是恐惧,又像是愤怒,“二十年前陨石撞击时散落的碎片。黎明城一直在寻找它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