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变异体不在前方五十米处。
它就在他们正下方。
透过锈蚀的金属网格,沈言看到了黑暗中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移动,是舒展——像一只睡醒的野兽在伸懒腰,六条节肢缓缓张开,每一根都有成人的手臂那么粗。它的甲壳上覆盖着发光的纹路,跟“源初代码”碎片上一模一样的纹路,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。那些纹路在脉动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它在看他们。
不是用眼睛。沈言能感觉到那种注视——从下方涌上来的、沉重的、带着恶意的注视,像一只猫在看笼子里的老鼠。
“它在……看我们。”沈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话音刚落,金属网格下面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上来。
轰——
整片网格向上凸起,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哀鸣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沈言和陆止戈同时向两侧翻滚,一根粗壮的、覆盖着甲壳的触须从网格的裂缝里钻出来,在空中疯狂地挥舞。触须的顶端带着倒钩,每一根倒钩都有手指那么长,在黑暗中闪着湿漉漉的光。它划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,像刀子割开铁皮。
陆止戈的反应比沈言快。他在翻滚的过程中就已经拔出了手枪,落地的一瞬间连开三枪。
砰、砰、砰——
子弹打在触须的甲壳上,溅出一簇橙色的火星。那东西吃痛,触须猛地收缩,把整片网格撕开了一个大洞。铁片和碎混凝土四处飞溅,沈言用手臂护住脸,一块锋利的铁皮划破了他的袖子和前臂,血珠立刻渗了出来,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,但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往下淌。
他透过洞口往下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血液凝固了。
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生物。
它的主体大约有一辆小型货车那么大,形状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蝎子,但又不完全是蝎子。甲壳不是普通的黑色或棕色,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深灰色,能隐约看到底下的内脏——那些内脏也在发光,绿色的、蓝色的、橙色的,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的内部构造。透过半透明的甲壳,沈言能看到某种液体在它的体内循环,快速、急促,像是高压管道里的水流。
六条节肢支撑着沉重的身体,每一条节肢的关节处都长着倒刺,倒刺上挂着干涸的血迹和碎肉——不是新鲜的,是陈旧的、一层覆盖一层的,像屠夫的砧板。两条巨大的螯肢在身前挥舞,螯肢的末端像两把生锈的铡刀,边缘有锯齿状的凸起,那些锯齿在荧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,尾巴的末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毒刺,毒刺上滴着某种发光的液体,落在金属网格上立刻腐蚀出一个洞,发出滋滋的声响,白色的烟雾从洞口升起。
但最可怕的不是它的体型。
是它的头。
那上面有好几对复眼——不是普通的昆虫复眼,而是像仪器一样排列整齐的圆形透镜,每一对都在发出不同颜色的光。红色的、绿色的、蓝色的、琥珀色的。那些光在黑暗中闪烁、旋转、交替,像一台出了故障的仪器在疯狂地输出错误代码。沈言盯着那些眼睛看了一秒,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钻他的脑壳。
那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。
像是外来文明元素融合的产物。
“那是什么鬼东西?!”陆止戈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,带着一丝沈言从未听过的震惊。
沈言没有时间回答。
变异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——那声音不像任何地球生物的叫声,更像是金属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时发出的声响,尖锐、刺耳,让人的耳膜发疼。嘶鸣声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射,变成层层叠叠的回音,像有无数只蝎子在同时尖叫。整个厂房都在震动,灰尘从天花板的钢梁上簌簌落下,像灰色的雪。
它开始往上爬。
六条节肢钩住金属网格的边缘,每一根节肢都能轻松承受几百公斤的重量。那些倒刺扎进铁片里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指甲刮过黑板,但放大了一百倍。它的身体从洞口挤出来,甲壳摩擦着铁片的边缘,溅出一连串的火星,在黑暗中像一朵朵短暂绽放的橙色花。
沈言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。
它的甲壳上布满了伤痕——不是战斗留下的,更像是生长过程中的裂纹,像是它的身体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存在缺陷。那些裂纹的边缘长出了新的、更小的甲壳,一层叠着一层,像瘢痕组织。它的六条节肢长短不一,左边第二条明显比其他的短了一截,断口处愈合得很糟糕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肉。
这个东西是残次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