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真的是,那他知道的东西够我们少走十年弯路。”沈言接上他的话。
“也可能是一个陷阱。”
“也可能是。”沈言站起来,“但三天后,如果他不来,我们的情况可能会暴露。如果他来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宋时予看着他,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不是犹豫,是某种更复杂的、沈言看不太懂的情绪。
“你的后背还没好。左眼也没完全恢复。”宋时予说,“陆止戈也不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去?”
沈言看着那只手。断口处的皮肤已经发黑了,但还能看到那些细密的指纹——那是一个活人留下的痕迹。那个人现在可能还活着,也可能已经死了。如果他活着,他正在某个地方等着。
“去。”沈言说。
宋时予没有劝他。
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排整齐的注射器。每支注射器都贴着标签,上面写着沈言看不懂的拉丁文缩写。他从中挑出两支,放在桌上。
“蓝色的还是修复药剂,跟上次给你的那个一样。”他指了指第一支,“紫色的这个是信息素抑制剂。如果那个副官说的是真的,‘净化者’在第七区部署了信息素感应器,你进去之后五分钟内就会被发现。抑制剂可以暂时屏蔽你的信息素信号,持续大约两个小时。”
沈言拿起那支紫色的注射器,对着灯光看了看。里面的液体是深紫色的,几乎不透明,像浓缩的葡萄汁。
“副作用呢?”
“嗜睡。药效过了之后你会非常困,可能会直接睡着。如果睡着的时候身边没有人——”宋时予没有说完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言把注射器放回盒子里,“还有别的吗?”
宋时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。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纸张发黄,边角磨损得很厉害,但线条还很清晰。地图上标注了第七区外围的每一条街道、每一栋建筑、每一个下水道入口。
“这是我在五年前画的。”宋时予说,“当时‘净化者’的布防还没有现在这么严密。但主干道和主要出入口的位置应该没变。”
沈言看着地图。第七区的外围是一片密集的低矮建筑,像一层层皱褶,把核心区域裹在中间。标注的巡逻路线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
“东侧第三个窨井盖。”沈言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在这里。距离‘净化者’的北侧岗哨不到两百米。”
“所以如果那个人真的在那里等你,他一定是冒了很大的风险。”宋时予看着他,“不一定是冒生命危险——也许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宋时予把地图折好,推给沈言。
“在‘净化者’里待久了的人,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相信赫伯特那套‘人类净化’的鬼话。有些人会开始怀疑,会开始害怕,会想逃。但逃出来之后呢?废土上没有人会收留一个‘净化者’。他们唯一的价值,就是他们脑子里装着的情报。”
沈言把地图收进口袋。
“所以他是拿命在换一条出路。”
“对。”
沈言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停了一下。
“宋时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林若雪——她死之前,有没有想过要逃?”
宋时予没有回答。
沈言没有回头。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