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。
沈言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那个在窨井盖下面等他的人,一定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。
晚上,沈言又失眠了。
他躺在行军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月光从集装箱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那道白线慢慢地移动着,从东边移到西边,像一根缓慢爬行的虫子。
他的脑子里很乱。
不是害怕。他去过第七区外围,知道“净化者”的巡逻路线,知道哪些地方能走,哪些地方不能走。他有信心活着回来。
但他的脑子里不是这些东西。
是陆止戈。
是陆止戈说的那句“我们时间不多了”。是陆止戈手上的那些灰色纹路。是陆止戈在管道里给他包扎时,低着头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那一小片阴影。
沈言翻了个身,后背的伤口被压到了,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他想,如果陆止戈在,明天就不会是一个人去了。
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把它摁了下去。
一个人去就一个人去。他以前从来都是一个人。在废土上,一个人是最安全的状态——不需要等谁,不需要担心谁,不需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分心去想另一个人能不能跑掉。
但他发现,这个念头摁不下去。
它像一颗钉子,钉在他的脑子里,越摁越深。
“艹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。
被子上面有枪油的味道和灰尘的气味。他闭着眼,强迫自己数呼吸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,他想起了陆止戈的呼吸声。
在那个管道里,在黑暗中,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一个深,一个浅,一个沉,一个轻。他的呼吸是浅的那个,陆止戈的是深的那个。深的那个像锚,把浅的那个固定在原地,不让它飘走。
沈言睁开眼。
月光已经移到天花板中央了。他盯着那道白线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不数呼吸了。
他让自己去想陆止戈。
想他的脸,他的声音,他的手。想他说“别松手”的时候,声音里的那种东西——不是命令,是请求。
想他在管道入口处坐下来,步枪放在地上,面朝黑暗,背对着他。
想他在保护他。
沈言的耳朵又烫了。
但他没有骂人。
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放在行军床的边缘。手指碰到冰凉的铁管,蜷缩了一下,然后慢慢舒展开。
他想,如果陆止戈在这里,他应该会坐在集装箱门口守夜。
面朝黑暗。
背对着他。
他闭上眼。
这一次,他很快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