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沈言把地图铺在地上,“宋时予的地图只画到地面部分。下水道里面的结构要靠那个人自己带路。”
陆止戈蹲下来,看着地图。
“如果他不在呢?”
“那就回来。”
“如果他在,但这是一个陷阱呢?”
沈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杀出去。”
陆止戈抬起头,看着他。那些灰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,像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在皮肤下面流淌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晚上七点五十分,他们出发了。
沈言走在前面,左眼的感知网络全功率运转。八百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——北侧岗哨上的两个守卫,正在巡逻的六人小队,东边远处另一个岗哨的探照灯光柱。
“巡逻队在东边,距离大约四百米,正在往北移动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们往西走,从他们的背后穿过去。”
陆止戈没有说话,但他跟得很紧。沈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自己身后,很近,近到他能闻到那些灰色纹路散发出的微弱气味——不是血腥味,也不是化学药剂的味道,是一种沈言说不上来的、干净的、像雨后空气的味道。
他们穿过第一道巡逻路线的时候,巡逻队正在东边两百米处。沈言算好了时间差——十二分钟,足够他们穿过开阔地,进入下水道入口的阴影区。
但他们的运气不好。
第二道巡逻队来早了。
沈言听到脚步声的时候,他们已经在开阔地的中央了。没有掩体,没有遮挡,只有一片被探照灯光柱扫过的空地。
“趴下。”他低声说。
两个人同时趴在地上。沈言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面,能感觉到沙砾扎进皮肤的刺痛。探照灯的光柱从他们的头顶扫过,差一点就照到了。
“巡逻队在西边,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,正在往南移动。”沈言的声音压到最低,“他们会在两分钟内经过我们现在的位置。”
“跑不过去?”
“跑不过。开阔地还有八十米,两分钟不够。”
陆止戈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就等他们过去。”
他们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扫过,一下,两下,三下。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沈言能听到他们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,能听到他们步枪的背带扣在枪身上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那些声音很近。近到他能闻到他们的气味——汗味、枪油味、还有“净化者”制式装备上特有的消毒水味。
他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。他看到了他们的靴子——黑色的军靴,鞋底沾满了干涸的泥巴。六双靴子,六个人。从他的头旁边走过去,最近的那一双离他不到两米。
没有人低头看。
他们走过去了。
沈言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,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走。”
他站起来,猫着腰往前跑。陆止戈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,像两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。
他们跑到下水道入口的时候,探照灯的光柱正好扫过他们身后的空地。
沈言蹲下来,用手扒开窨井盖边缘的碎石和泥土。窨井盖很重,他用匕首撬了好几下才撬开一条缝。陆止戈上前帮忙,两个人合力把井盖抬起来,挪到一边。
井口下面是一片漆黑。
沈言探头往下看,左眼的光芒照亮了井壁上的铁质梯子——锈迹斑斑,但看起来还能用。
“我先下。”他说。
他翻过井口,脚踩上梯子。铁梯在他体重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但没有松动。他一步一步往下走,左眼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琥珀色的光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