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尔塔卸货区的西面是一条宽阔的双行道,边上停着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。
再过去是被碎石垫高的狭窄路牙,和贯穿珀西的水渠“翡色”。
水面投映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,在夜里现出光怪陆离的色彩。
这是珀西最中心的水脉,也是中城和下城区唯一的地上水。
沿着水渠,顺着这条路往北走,就可以回到中城区,再往上就是上城区的审核关卡,一直延伸到上城三区交汇处巨大的人工湖“濯色”。
等级分明的城区间车流量并不高,是以此时这里一片宁静,只剩下河水拍在河岸上安静规律又沉重的浪潮声。
宁无肆走出卸货区的时候,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纯白色的小丑面具让养尊处优略有些发福的身影格外滑稽,像一个即将上台表演的滑稽演员。
下城区的水渠散发着浓重的机油味道,戴胜站得很远,倚着无人车出神,不远处是集装箱拼凑的出口,他在等一个毫无悬念的结果。
手指一烫,戴胜低下头,手中的烟不知不觉中已经燃到了尽头,他松开手把烟蒂踩灭在脚下。面具过滤掉下城区所有的污浊空气,包括香烟的味道。但他还是又点了一支,明灭的火星让他耐心和安心。
他再次看了眼时间,把刚燃起的香烟扔了,打开电子脑的嗅觉模拟,熟悉的味道刺激着神经元。
今晚的破事一桩接一桩,之前在寻找赫歇尔入口时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,都怪该死的下城区垃圾场,破败区域的地图不知道多久没更新了。还有那什么厌刀怎么这么墨迹,接单的时候夸得天花乱坠,到底行不行。
远处不时传来的的枪声和哀嚎让戴胜心慌,这里和管制下的中城区截然不同,他再次摸了摸不怎么服帖的面具,顺手擦掉了颈间的汗,又单手抱紧了公文包。
把鞋底沾上的不知名液体在台阶上蹭干净,戴胜暗骂了一声,如果不是必要,他绝不会亲自踏足这里。
今天的货很重要。
话说,小宁先生的嗓子真的没事吧,可别真染上什么肺炎。
暗巷慢慢投出一个拉长的斜影,隐约在肩膀的位置还有一只晃动的小手,像在招手。
他长吐出一口气,站直身体挺起啤酒肚,踩灭烟向着人影走过去,虽然比预定时间晚了很多,但总算结束了。
“怎么那么慢,快把人给我。”
刚走到一半,他就停住了。
双刀的手不该在肩上。
没有义体的旧人类从阴影里走出来,依旧是那副清隽无害的模样,金边的复古单片镜为他增添了几分学生气。
毫发无损,甚至还多了一只手。
他歪着头停下脚步,像是没听清,“给你什么?”
不得不承认,宁无肆确实很漂亮,漂亮到即使是在上城区也有大把的人愿意养着他,为他购买一张公民证,或者不买,关在家里为所欲为。
“没什么,”戴胜摆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微笑,“宁先生,真巧,我们又相遇了。”
随即他想起来,宁无肆看不到自己面具遮盖下的表情,只能尽力让自己充满电子音的语气变得温和。
宁无肆像是度过了一个平常的、打完架准备回家的夜晚般一无所觉,提着匕首如同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。他自然地把单片眼镜摘下,揉了揉眼睛,像公园门口一颗糖果就能拐走的小朋友,“戴先生在等什么人吗?”
戴胜看了一眼那干净的匕首,有点不安,刚才的枪声毋庸置疑,可宁无肆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,丝毫不像刚与下城区穷凶极恶的雇佣兵打了一架。
那么厌刀在干什么?
“当然在等你,”戴胜的反应很快,他不动声色地联系中间人,同时切换了方案,“是这样的宁先生,就在刚刚,我们的第一候选人醉酒闹事,被曙光带走了。”
他无奈地摊开手,“事发突然,我正在愁怎么办,幸好我们回家的方向一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