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好的毁灭总是在一瞬间。
……
那是他第一次出门,慈爱的父亲穿着正装在前面开车,温柔的母亲穿着米色裙子坐在副驾驶上,趁着堵车为他解开过紧的袖口:
“穿这么正式干什么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开会。”
“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然要穿的郑重些,你还说我,是谁提前三个小时起来化的妆。”
于是母亲回过头来,看后座的自己,笑道,“无肆第一次出门紧张吗?我预约了餐厅,结束后我们一家人去吃饭。”
他坐在最右边,双手端放在膝盖上,闻言收回看向窗外的眼,不知道为什么不太想说话,他只说,“好。”
中间坐着是一向优秀温和的兄长宁优,再那边是首次见到的妹妹宁茜,看起来比自己小不了多少,但是家里的幼女总有可以不长大的特权。
她怀里抱着一只小熊,正在和宁优撒娇,面容娇俏明丽。
“它好可爱啊,我不要小裙子和新鞋子,我就想要这个。”
兄长说,“茜茜别闹,今天是你无肆哥哥的生日,这是送给哥哥的,回去再给你买新的。”
“可是小熊明明是我的专属礼物,给哥哥买别的不行吗?”娇俏的姑娘嘟起嘴撒娇。
宁无肆裹成一只熊仔,他的声音像隔着雾,闷闷的,“没关系,我不喜欢小熊。”
他已经十八岁了,怎么还会喜欢小熊,那是小孩子的玩具。
车里的空气有一丝微妙的变化,母亲很快问他,“那无肆喜欢什么?我们现在就去买。”
“对,时间还来得及,我们先去商场。”父亲说着就切了自动驾驶的导航。
宁无肆陷入了沉思,他……喜欢什么呢?
眼前晃过三区光植物园的巨大榕树,交织的藤条错综复杂,生长出遮天蔽日的蓬勃生机,低垂的枝蔓像织出的秋千,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“结束后,我们去光植物园野餐吧,”他说,“就像以前那样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
他听见了巨大的轰鸣,世界碎裂开来。
而他平静地看他们扭曲的面庞,他告诉自己,这是不对的,他该尖叫该悲伤,却再也挤不出过多的眼泪。
他的世界似乎在这之前就碎了。
被扯碎的时候没有想象中那么疼。
所有人的躯体被碾碎又揉杂在一起,他觉得这样也好,他和他的家人们永不分开。
哪怕是虚假的。
……
“嘟嘟。”
远处尖锐的喇叭刺得耳朵生疼,疼痛唤回他的意识,宁无肆的手下意识撑住车头,侧身翻过,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。
跑车一个急刹,准确地停在了不足半掌的地方,车灯闪了两下,自动熄了火。
像是断电般迅速陷入沉寂。
意识不知道断了多久,伴随着喉结滚动,下意识屏住的气几乎是咳出来的。宁无肆躬身靠在身后的车上急促地喘息,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湿冷的汗水和金属的冰冷温度。濡湿的发尾狼狈地贴在鬓角,细白的指抵在胸口,努力平复心脏的剧烈收缩。
曙光的辅助AI会自动将违章的车开到这里,所有的间距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。宁无肆身上没有时下主流定位的电子脑,如果刚才没能及时闪开,现下他大概已经被嵌在了车缝里。
后背漫过一片更冷的寒意,令他喉间收紧不能呼吸。
曙光的辅助AI毫无知觉,那是谁按下了车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