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呸呸,话可不要乱讲!”阿菲利恩大惊失色。但一只胳膊能做的实在有限,最后还是宁无肆连拉带拽地把全身大半都是高密金属的男人拖上车,双双失重地跌在后座上。
“开车。”
宁无肆地语气显而易见地差,撒气般把湿漉漉的双手胡乱擦在男人身上,成功得到了一声闷哼。
“轻点。”
“不装死了?”宁无肆没好气地说。
男人轻笑一声,声音因为高热和虚弱而变得喑哑,“我是真的没力气。”
更生气了,宁无肆黑着脸从座位底下拽出急救箱。
“起来,别死在车上。”
衣服几乎被血液浸透。宁无肆拽下衣领,露出左肩的关节处几乎贯穿肩背的伤口,像是什么东西伸进去狠狠搅过,附近打着几枚粗大的骨钉,将周边的皮肤磨得血肉模糊。左手的义肢也因此而断了连接,食指和中指指节的位置皮肤脱落,露出锃亮的金属指骨,剩下的无名指和小指被半干的鲜血浸透了,顺着手腕染红了半幅袖子。
更深的伤在左侧肋骨下后腰的位置,血液几乎流尽了,只剩下翻边的刀口和衬衣粘在一起。颈骨下方的横切口干净利落,也许是打了某种阻凝剂,不断地渗出冰冷的乳白色循环液。
这伤看起来……
“是曙光做的?”
“是也不是,”男人把左手递过来,“想摸摸看吗?”
“干什么?”宁无肆没反应过来。
“钛银的仿生骨架,”他的眉眼温和地垂下,“你看起来很想摸它。”
“有病。”宁无肆否认了,他撇开头又很快转回来,狠狠扎了一记止血针,“座椅也弄脏了,你得把车洗干净。”
晏穷年轻笑出声,“好。”
挺好,他至少能活到洗完车。
“那个孩子,他没救了对吗?”宁无肆看着窗外。
男人没有回答。
“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?”宁无肆继续问。
“她想要的不是真相,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,至少也别给她最抗拒的。”
宁无肆的脑子还在拐弯,晏穷年换了话题,“她来自九区。”
“九区?”宁无肆看向他。
二十二年前月亮原因不明地消失,强烈的太阳辐射破坏了原有的生态,人们体内或多或少地出现病变,导致医疗资源的严重短缺,健康的人体器官和批量生产的义体器官供不应求。
又因为其中巨大的利益链,器官和义体走私屡禁不止。最终形成了以伊甸医疗为首的昂贵合法私人医疗联盟,以及众多的非法地下黑诊所。
如今的珀西正义和经济一样失衡,但有一条是恒定的:有钱即合法,武力即正义。
因为有钱,商业巨头们掌握了90%的经济命脉,并培养了大批私人保安;公司可以无视人权签订不平等的合同;伊甸医疗将医药行业收归私营,并垄断相关人才,牟取暴利;无人出租车可以搭载致命的重武器。
而应该代表公正的曙光和市议院,因为没钱而沦落为大公司的走狗。
这个世界的本质和表面一样蛮横无理。
二十年前,珀西在整个世界的绝望中升起足以笼罩整个城市的巨大防辐射罩,无数人争相涌入抢夺一线生机。
但苦难远没有过去,这个新生的城市毕竟太过年轻,加上很多未出生的孩子在腹中就受到了辐射影响,先天不足,导致像宁无肆这样成熟的健康器官过了二十年依旧十分少见,属于有价无市的珍稀人种。
如今的珀西边缘有很多近辐射禁区,因为不符合人居条件而不被划分在十个行政区之内,人们也不常提起,它们还有个名字叫废城区。
“珀西的矿区。九区虽然也属于下城四区,但实际上九区里的人大多有一份稳定的生活保障,治安和经济比其他三区好很多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珀西的命脉。”
“她的电子脑接口有常年和矿机相接的痕迹,她至少还有一份体面的生活,能给那孩子最后的陪伴。”
“有过,”宁无肆纠正他,“从上个月开始,九区就不存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