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不止是脸,连记忆也模糊不清,说不出来明确的缺失,只是像隔着气泡一样不真切。
但江长夜说这很正常,人的大脑不像机器,就是会定期清理很多它认为不重要的东西。
宁无肆想了想表示认可,确实不重要。
他的过去本就乏善可陈。
模糊了时间近似重复的每一天,并不亲密的家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、脸都记不清的所谓熟人,唯一勉强算得上关系密切的AI友人也已经成为数据海里的沙砾。
细说起来他的记忆似乎从来到下城区以后才开始变得清晰而分明。
可是……为什么呢?
仪器滴滴地响了起来,江长夜低头看了一眼,冷笑一声。
宁无肆觉得不太妙,想跑,但是又被蛋糕盒子钉住了。
人居然能在同一件东西上栽两次。
江长夜扯下发圈,揉乱了头发,很烦,瞬间恢复了本性:
“辐射感染率又上升了三个点,你要是不想活了,不如把器官捐给需要的人,比如里面那个义体改造疯子。”
“我没有不想活,今晚是个意外,”宁无肆避重就轻,“他疯了吗?”
72%,已经超过通常认知中70%的赛博精神病临界点了,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赛博精神病病发的高危人群。
珀西对赛博精神病的管控十分严格,这种程度的改造人,如果不在下城区逃窜,就在研究院或者特殊监狱里。
他还能保持自由和清醒某种意义上简直是奇迹。
“别扯开话题,你是要比他先疯还是你先死吗?”
等等,曙光在对正规搜查官进行过度人体改造?
“他们会一直追捕他吗?”
他好像招惹了一个大麻烦。
江长夜知道宁无肆在故意装傻扯开话题,但也知道再追究下去也于事无补。他永远是这样,不反抗、不解释、不配合。
知道错了,下次还敢。
宁无肆就像一颗透明柔软的弹球,任人拍打揉搓,最后总能回到最初的形状,透绿的内里一如既往。
像一只不长记性毫无防备的猫。
他只能一遍遍地强调不要杀人、不要惹事、不要对危险的东西过于好奇,不要招惹不该惹的人、不要做明知道危险的事。
可宁无肆哪怕什么都不做都会自然地吸引各种目光。
他看起来太柔软太容易被骗了,像是五彩斑斓的染缸里唯一的一抹白,偏生要伸出无数长长的触角,因为透彻而异常刺眼。
在近乎冷漠的平静和近于残忍的疯狂之间逡巡,总会不自觉地引人窥探,难以克制把他推进深处的卑劣冲动。
让宁无肆在下城区好好活着这件事,让他心力交瘁。
如果能换成小眠就好了。
小眠那么乖巧听话,现在的自己一定能完美地保护好他。
“你还有心思管别人,”高度集中的手术让他再没力气说教,江长夜丢过去三支针剂,“老规矩,一天一支,连打三天,这盒蛋糕归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