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从秘境出口跌撞而出时,身后的秘境入口已然开始崩塌,碎石混着残余的纸灵戾气席卷而来,陆厌尘反手攥紧腰间长刀,刀身横挡在身侧,浑厚的灵力骤然迸发,硬生生将袭来的碎石戾气尽数挡下,落地的碎石砸在草丛里,扬起一阵尘土。他周身气息依旧冷硬,眉峰微蹙,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密林,确认没有秘境残余的危险尾随,才缓缓收刀,刀鞘与腰侧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谢折跟在他身后半步,左臂自然垂落,小臂上淡青色的纸纹若隐若现,秘境中强行引自身灵力牵制纸灵,让他体内灵力紊乱,纸气时不时窜动,牵扯着经脉泛起钝痛,他却始终面色平静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脚步微微放缓,暗自运转灵力稳住体内翻涌的气息。他抬眼瞥了一眼前方带路的沈执,又淡淡扫过陆厌尘的背影,心里清楚,若不是绝境之下不得不联手,他们三人,尤其是他和陆厌尘,依旧是针锋相对的敌我关系。
陆厌尘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却没有回头,只是周身戒备的气息稍稍收敛了些许。曾经他奉皇命死守旧院,视谢折为窃取机密的敌人,步步紧逼,甚至起过将其擒拿归案的心思,可直到皇帝翻脸追杀、秘境里数次并肩逃生,他对谢折的看法终究是变了——不再是一心要抓捕的犯人,却也远谈不上朋友,顶多是眼下被迫绑定、需要互相照应的同行者,仅此而已。他不会再主动对谢折出手,却也不会主动亲近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是他当下最舒服的状态。
沈执走在最前面,一身华贵的锦袍被密林里的枝桠刮出好几道口子,发髻也有些凌乱,可他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,指尖把玩着一枚墨玉令牌,时不时抬手拂开挡路的藤蔓,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笃定:“别这么紧绷着,这西南深山全是老子的势力范围,从秘境到我的别居,沿途三十里都布了眼线,设了结界,别说朝廷的追兵,就算是顶尖的修仙门派弟子,没我的允许,也别想踏进来半步。”
陆厌尘闻言,只是淡淡应了一声“嗯”,脚步依旧沉稳,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。他身为曾经的朝廷领兵之人,深知斩草除根的道理,皇帝既然下定决心要杀他,就绝不会轻易罢手,即便沈执势力庞大,他也不敢有丝毫松懈,唯有时刻保持警惕,才能应对突发的危险。
谢折依旧沉默,跟在两人身后,左手始终藏在衣袖下,悄悄按压着小臂,压制着时不时躁动的纸气。他现在最要紧的事,是稳住体内的纸化症状,找到师傅留下的关于纸灵密钥的线索,至于陆厌尘与朝廷的恩怨,他本就不想过多牵扯,只要陆厌尘不碍他的事,两人便能相安无事。
一路穿行在密林之中,脚下是厚厚的腐叶,周遭是参天的古木,偶尔有鸟鸣兽吼传来,却都在靠近三人周身时,被沈执散出的细微媚术灵力惊走。沈执的媚术向来不走刚猛路线,却最擅长隐匿、干扰、控场,沿途但凡有暗藏的毒虫兽类,全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化解,全程没让三人遇上半点额外的麻烦。
约莫走了近一个时辰,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海,眼前豁然开朗,一座隐匿在山坳之中的院落,静静坐落在绿意环绕之间。院子算不上恢弘气派,却处处透着精致与隐秘,青灰色的砖墙围起规整的院落,黑瓦覆顶,木门古朴,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,院墙四周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,显然是布了高阶的隐匿与防御结界,院门口立着两个身着黑衣、面容冷峻的男子,身姿挺拔,气息内敛,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护卫。
两人见到沈执,立刻躬身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,声音低沉恭敬:“主子。”沈执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开门,这两位是我重要的客人,要在院里住三个月,从今日起,院内一切资源任由他们取用,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他们的起居,更不准向外泄露半句关于他们的消息,若是敢违令,按门规处置。”
两名护卫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上前推开厚重的木门,随着木门缓缓开启,院内的景象尽数映入眼帘。庭院宽敞整洁,中间铺着青石板路,两侧种着长势旺盛的灵草灵木,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,深吸一口,都能感觉到灵力顺着口鼻涌入四肢百骸,东侧是两间相连的厢房,西侧是书房、厨房以及一处温泉别院,正房坐北朝南,角落还搭建着储物的木屋,整体布局规整,安静又安全。
陆厌尘率先迈步踏入院中,脚步未停,目光快速扫视整个院落,将出入口、结界方位、护卫值守位置一一记在心里,这是他常年执行任务、领兵作战养成的本能,即便身处看似绝对安全的地方,也会第一时间摸清周遭环境,以备不时之需。他径直走到东侧靠外的厢房门口,抬手推开房门,房间内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,一张木质床铺,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墙角立着储物柜,桌上摆着崭新的茶具与一盏灵灯,被褥干净整洁,显然是早就被收拾妥当。
他没有丝毫拖沓,将背上的行囊取下放在桌边,腰间长刀稳稳靠在桌角,随即坐在椅上,闭目调息,开始梳理秘境一战损耗紊乱的灵力。他心里很清楚,这三个月是难得的休养时机,必须尽快将修为恢复到巅峰状态,只有自身实力足够,才能应对后续朝廷的追杀,才能查清旧院背后的隐秘,以及皇帝为何突然翻脸、非要置他于死地的真相。
谢折则选了东侧靠里的厢房,推门进去后,先抬手感受了一番房间内的灵力流转,确认没有异样、也没有被人布下眼线禁制,才反手关上房门。他将随身携带的布包放在桌上,布包里装着师傅留下的手记、几张桑皮灵纸以及一盒朱砂,这些是他如今最重要的东西。他走到床边坐下,缓缓挽起左侧衣袖,小臂上淡青色的纸纹清晰可见,纸气在皮下缓慢游走,时不时牵扯出细微的痛感,他指尖轻轻落在纸纹上,运转自身灵力,一点点引导着体内的气息,试图压制纸气的蔓延。
纸化是灵纸匠强行干预纸灵后的宿命反噬,他师傅穷尽一生都没能找到彻底化解的方法,只能靠着灵力强行压制,如今他也只能走上同样的路,若是压制不住,不出半年,便会彻底化为一纸白笺,魂消魄散。他从未想过求助旁人,陆厌尘与他本就有旧怨,即便如今处境相同,也绝非可以托付信任之人,沈执虽是好友,却也不懂灵纸术的门道,这条路,他只能自己走。
沈执看着两人各自回房、互不打扰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,也没去刻意调和,转身径直走向西侧的主院。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,陆厌尘生性冷硬,心思深沉,向来独来独往,一朝从朝廷重臣变成通缉犯,心里本就憋着诸多思绪,绝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;谢折则是内敛沉静,背负着师傅的遗愿和纸化的宿命,满心都是自身的使命与危机,也无心与人过多交际。既然两人都想保持距离,他便顺其自然,只要这三个月里两人不发生冲突、安心休养就够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,院子里彻底进入了平静的节奏,三人各自起居,互不打扰,却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陆厌尘的作息极为规律,堪比军营里的严苛作息。每日天不亮,他便准时起身,提着长刀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,开始练刀。他的刀法定式沉稳,招招式式都带着军旅出身的凌厉与杀伐之气,刀风破空,卷起地上的落叶,灵力随着刀势游走,在庭院里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浪,每一刀都精准狠厉,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。
从基础的劈、砍、刺、挑,到高深的刀法秘术,他一练便是两个时辰,直到天色大亮,周身被汗水浸透,才收刀而立,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,缓步走回房间,简单擦拭身体、更换衣物后,便去厨房用早饭。
院里的下人都是沈执精心培养的心腹,做事利落,从不多言,每日准时备好三餐,饭菜清淡却营养充足,还搭配着蕴含灵力的灵谷灵蔬,能快速补充修炼损耗的体力与灵力。陆厌尘吃饭时始终安静无声,速度不快不慢,用完便起身离开,全程不会与下人多说一句话,若是遇到同样来吃饭的谢折,两人也只是淡淡对视一眼,微微点头示意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各自坐在桌前,各自吃饭,全程没有一句交流,气氛平静却也疏离。
谢折的作息则相对随性,没有固定的练气时间,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要么潜心运转灵力压制纸化,要么坐在桌前,一遍遍翻看师傅留下的手记,试图从中找到关于纸灵密钥、化解纸化的线索。师傅的手记记载得极为繁杂,有灵纸术的修炼心得,有纸灵的来历与特性,还有各地隐秘秘境的线索,他看得极为仔细,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,时不时拿起笔,在手记空白处标注自己的感悟与疑问。
偶尔,他也会走出房间,站在庭院的灵草旁,闭目感受天地灵气,让自身灵力与自然灵气相融,借此舒缓体内躁动的纸气。每当这时,若是陆厌尘正在练刀,他便会站在远处,静静待着,不靠近、不打扰,陆厌尘也全然无视他的存在,专心练刀,两人如同庭院里两个互不相关的陌生人,各自做着自己的事。
沈执依旧是最悠闲的那个,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,用完早饭后,要么去温泉别院泡温泉,要么坐在庭院的石凳上,摆弄自己随身携带的各类奇珍异宝,要么就拿出传讯玉符,与外界的手下联系,打探朝廷追兵的动向、京城以及西南当地的消息。
他在西南的势力盘根错节,上到地方官员,下到江湖门派、山林匪众,全都要给他三分面子,朝廷派来的追兵,刚踏入西南境内,就被他的人牢牢拦在百里之外,双方几番周旋,追兵始终找不到突破的方法,连这座别居的具体位置都摸不到,只能在外围徘徊,根本构不成威胁。
每隔几日,沈执便会出门一趟,回来时总会带回一大堆东西,有珍稀的养魂丹、聚灵丹,有适合修炼的灵草灵药,还有各类记载着修仙秘闻、朝廷隐秘、灵纸术传承的古籍孤本,他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,丹药灵草放在储物木屋里,任由陆厌尘和谢折随意取用,古籍则全部搬进西侧书房,供两人查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