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楼梯陡峭湿滑,青苔混着粘稠的黑雾黏在石阶上,每往下走一步,周遭的怨念就厚重一分,几乎要凝成实质,缠得人呼吸发滞。
谢临掌心的净化光团微微发亮,淡金色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干净的空间,将浓重的怨念阻隔在外。陆烬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,受伤的小臂微微垂着,即便有灵力压制,伤口处的钝痛还是顺着共感契约,清晰地传到谢临身上。
谢临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小臂内侧传来阵阵抽痛,与陆烬伤口的痛感如出一辙。他偏头瞥了眼身旁故作轻松的少年,对方明明额角沁出薄汗,却还硬撑着抬下巴,一副毫不在意的嚣张模样。
“疼就别硬扛。”谢临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,指尖不自觉凝聚起一丝温和的净化灵力,顺着共感的脉络悄悄渡过去,“灵力乱了,等下遇到麻烦更难处理。”
陆烬心头一暖,嘴上却依旧不饶人:“我还用得着你可怜?不过是点皮外伤,再说了,共感绑着,我疼你不也跟着疼?少操心我,管好你自己那点没恢复的灵力。”
话虽这么说,他却没有躲开谢临渡来的灵力,任由那股温润的力量抚平伤口处的灼痛。共感从来都是双向的,他能清晰感受到谢临心底的担忧,还有对方灵力透支后经脉里的滞涩酸胀,那份疲惫顺着无形的线缠过来,让他下意识又往谢临身边靠了半寸,用自己的血脉力量帮他分担着怨念的侵蚀。
两人嘴上针锋相对,动作却默契十足,一暖一冷两道灵力交织在一起,将周身的黑雾逼退得更远。
跟在后面的江亦辰抱着江念,看着前面两人别别扭扭却又密不可分的样子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阿屿抱着小罗盘,小脸上满是严肃,罗盘指针稳稳指向楼梯深处,金色光晕忽明忽暗,警惕着四周潜藏的危险。
江念缩在哥哥怀里,小手紧紧抓着江亦辰的衣领,小眉头皱着,小声说:“哥哥,下面好冷,谢临哥哥和陆烬哥哥好像都很难受。”
孩子心思纯粹,能轻易感知到两人被共感牵绊着的不适。江亦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低声安抚:“别怕,他们会保护我们,再往下走一段,就能找到线索了。”
话音刚落,楼梯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,像是厚重的石门缓缓挪动,紧接着,一股远比上层更暴戾的怨念扑面而来,谢临掌心的光团都被压得黯淡了几分。
终于抵达地下室底层。
空间远比想象中宽阔,四周整齐排列着锈迹斑斑的实验舱,玻璃罩上布满裂痕,里面残留着漆黑的怨念残渣,地上散落着碎裂的实验单据与干枯发黑的血迹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剂味与腐朽味,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,令人作呕。
最深处,一道泛着黑色符文的封印屏障横立着,屏障内黑雾翻滚,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在里面挣扎,一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,正从屏障后缓缓散发出来,与谢临掌心的权限碎片产生强烈的共鸣,碎片烫得他指尖发紧。
而封印屏障前,站着几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,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,显然是明辉组织的人。
“果然追来了。”为首的斗篷人缓缓转身,声音沙哑刺耳,像是磨砂玻璃摩擦,“谢临,陆烬,还有江家的小崽子,你们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。”
谢临眼神一沉,将权限碎片攥紧,挡在陆烬身侧半步:“你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?”
“不然呢?”另一名斗篷人嗤笑一声,目光落在陆烬受伤的小臂上,又扫过谢临,“林森那个废物办事不利,不过正好,你们主动送上门,正好把你们身上的纯净血脉、权限碎片,一并留下。”
陆烬眉梢一挑,将谢临往身后拉了拉,短刃瞬间出鞘,暗红色的血脉纹路在腕间浮现:“想要?也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拿。”
他动作幅度稍大,牵扯到伤口,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,谢临脸色骤然一白,捂着自己的小臂,闷哼一声。
共感再次发作,这一次的痛感远比之前更强烈,陆烬伤口撕裂的疼,完完整整转嫁到他身上,连带着肌肉紧绷的酸胀,都清晰无比。
“谢临!”陆烬心头一紧,瞬间顾不上敌人,伸手扶住他,语气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,“是不是很疼?都怪我,不该乱动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谢临咬着唇,推开他的手,强撑着站直,“别分心,先处理眼前的人。”
欢喜冤家的嘴硬在这一刻彻底失效,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状况。为首的斗篷人见状,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:“原来如此,你们俩居然绑定了生死共感,真是天助我也,只要伤了其中一个,另一个也会失去战力,简直不费吹灰之力!”
谢临与陆烬对视一眼,心底同时一沉。
他们一直刻意隐藏共感的秘密,没想到刚到地下室,就被敌人一眼看穿,这下彻底陷入了被动。
“动手!”
为首的斗篷人一声令下,其余几名斗篷人立刻催动怨念力量,漆黑的雾气化作锋利的尖刺,朝着众人袭来。
“阿屿,护住小念!”江亦辰立刻将江念护在身后,双手结印,金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,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。
阿屿抱着罗盘,快速念动口诀,罗盘散发出柔和的金光,形成一道防护圈,将两个孩子牢牢护在中间。
谢临与陆烬并肩冲上前,一攻一守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谢临指尖凝聚净化光芒,专克怨念黑雾,所过之处,尖刺尽数消融;陆烬则近身缠斗,短刃翻飞,招招狠辣,直逼敌人要害。
可共感成了他们最大的软肋。
陆烬每一次挥刃,都会牵扯到手臂伤口,谢临便会同步感受到痛感,动作微微滞涩;谢临强行催动灵力,经脉传来的酸胀疲惫,也会顺着共感传给陆烬,让他呼吸微微急促。
两人明明都在强忍不适,却偏偏不肯说一句软话,反而互相怼着,掩饰心底的心疼。
“让你别逞强,伤口裂了,连累我也跟着疼。”谢临避开一道攻击,侧头瞪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