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夺草决意（第1页）

经脉深处骤然残留的淬毒寒意还在丝丝啃噬骨血，江敛垂在身侧的指腹无意识收紧，指尖泛出一点冷白。

方才阴毒暴走撕裂脏腑的剧痛犹在眼前，哪怕沈渡以精纯川力暂时镇压蛰伏，那股源自幽冥秽气的阴寒，依旧盘绕丹田不散，稍一动息便隐隐作祟。

他强撑着挺直脊背，不肯露半分孱弱，抬眼望向身前素衣孤绝的人影，喉间还带着毒发过后的干涩沙哑，一室静得只闻彼此轻缓的呼吸。

沈渡就站在他三步之外，素白衣袂被忘川穿堂风拂得微扬，周身萦绕的淡青川雾比往日淡了近半，隐隐透着涣散之态。他垂着眸，削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淡漠疏离，墨色眸底翻涌着沉凝与担忧，视线寸寸锁在江敛身上，连少年指节泛白的细微动作都未曾放过。

方才为压制阴毒，他不惜违背川规强渡川灵，反噬撕裂魂体的痛感还在骨血里蔓延，鬓角未散的丝丝黑气是魂体受损的征兆，可他半分未露，只将所有痛楚都压在孤绝的背影里。

“此毒扎根经脉丹田，是江渊以幽冥秽气炼化的锁脉毒，专蚀守川血脉。”

沈渡率先打破沉默，指尖凝起一缕淡青光晕，悬在江敛眉心一寸处，没有触碰，却以川力细细探查着少年体内的余毒动向。

眉心的淡红小痣骤然发烫，在川力牵引下散出微弱红光，勉强抵着阴寒盘踞，可这点力量于滔天阴毒而言，不过杯水车薪。沈渡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，眸色愈发暗沉——阴毒虽被暂时压制，却如同附骨之疽，若不根除，不出三日必会再次爆发，且一次比一次凶狠，到时候就算他拼尽本源，也未必能保全江敛的经脉与魂灵。

江敛抿紧唇，喉间滚过一阵干涩的轻响。他早该料到，江渊那般凉薄之人，对这个从无半分父子情意的儿子，下手绝不会留情。这阴毒从一开始，就是为了牵制他，更是为了在必要时，彻底取他性命。

“没有别的法子了？”

他抬眸看向沈渡，眼底藏着执拗与担忧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。他清楚沈渡此刻本就反噬缠身，绝不能再以身犯险。

沈渡收回手，垂在身侧的指尖轻颤愈发明显。他上前一步，青雾将少年轻轻笼罩，带来一丝安稳的暖意，语气笃定不容置喙：“唯有亡魂巢深处的渡魂草，可净化幽冥秽毒，修复受损经脉。”

亡魂巢三字落下，江敛的眉峰骤然蹙起。

石屋这些时日，他偶尔听阿芦提及忘川地界，这亡魂巢是忘川最凶险的腹地，远非零散怨魂可比。那里执念深重的厉魂遍地，戾气滔天遮雾，更有强大巢灵镇守，就算是全盛期的沈渡，贸然踏入也会深陷险境，稍有不慎便会被戾气侵体，伤及川灵本源。

“不行。”江敛几乎是立刻开口拒绝，声音虽沙哑却坚定，“亡魂巢太险，我不能再拖累你。”

他宁肯承受毒发的折磨，也不愿让沈渡为了他，踏入死地。

沈渡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抗拒，削冷的眉眼间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，快得如同错觉。他抬手，指尖轻轻拂过江敛眉心的红痣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，青川之力缓缓渗入，帮他舒缓着经脉的钝痛：“于我而言，你从不是拖累。”

苏蘅残魂相托，苏家先祖的再造之恩，还有灵识深处与生俱来的执念与守护欲，都注定了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江敛被阴毒折磨。

“川规可违，反噬可受，魂体可损，唯独你，不能有半分差池。”

沈渡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，墨色眸底映着江敛苍白的面容，满是不加掩饰的在意。

江敛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，心头猛地一震，所有拒绝的话语都堵在喉间，再也说不出口。

在镇国公府的十几年，他是不被待见的嫡子，受尽冷待刁难，生父视他为棋子，府中众人对他避之不及。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，筑起心防戒备疏离，可沈渡的出现，却像一道光，一点点驱散了他周身的阴霾，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庇护与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