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魂巢腹地的戾气依旧沉沉,黑石地面泛着冰冷的暗光,巢灵庞大的黑影悬在半空,猩红眼眸死死锁住江敛,周身翻涌的浓黑怨气,却再无半分凌厉杀招。
江敛掌心紧紧贴着沈渡微凉的手,能清晰感受到他魂体传来的细微震颤,还有灵脉中不断翻涌的反噬剧痛。
沈渡周身淡青川雾早已淡了大半,灵体上的透明裂痕纵横交错,淡青色灵力顺着裂痕缓缓外泄,明明已是强弩之末,却依旧将他护得极紧,指尖力道始终未曾松懈。
他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这巢灵镇守亡魂巢千年,吸纳天地戾气与亡魂执念而生,实力深不可测。方才即便被守川血脉震慑,也只是暂缓攻势,一旦察觉半点恶意,依旧会瞬间发难,将两人彻底抹杀。
江敛依着沈渡的叮嘱,敛去周身所有锋芒,缓缓闭上眼,沉下心神引导体内血脉之力。
眉心红痣愈发滚烫,不再是方才对抗凶魂时的凌厉金光,而是化作一团温润柔和的金红光晕,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,一点点蔓延至周身。
那光晕带着苏家守川血脉独有的澄澈暖意,不含半分攻击性,却能轻易净化周遭细碎戾气,连脚下黑石缝隙渗出的怨气,碰到这光晕都乖乖退散。
他能清晰察觉到,一股古老而厚重的意识,正隔着虚空,轻轻触碰自己的魂识。
那意识没有恶意,只有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孤寂,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亲近,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人,在细细探寻他的血脉本源。
江敛心头微动,索性彻底放开身心,任由那道意识探入自己的识海,不做任何抵抗。
苏家世代镇守忘川,守护阴阳秩序,与这忘川腹地的灵物本就渊源颇深。母亲苏蘅曾说过,守川血脉乃天地正气所化,受山川灵物敬畏,想来这巢灵,亦是感应到了血脉中同源的气息,才会放下杀心。
随着他彻底敞开心扉,眉心金红光晕愈发浓烈,如同一轮小太阳,在这戾气滔天的绝地中,漾开层层暖意。
巢灵周身翻腾的怨气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。
那双猩红眼眸渐渐褪去暴戾,变得温和厚重,庞大的黑影缓缓收拢,不再那般极具压迫感,原本紧绷的气息,也彻底松弛下来。它微微低下身躯,朝着江敛轻轻颔首,像是在行礼,又像是在认同。
沉寂许久的低沉嘶吼,再次响起,却没了此前的震魂威压,反倒带着几分温顺的低鸣。
江敛缓缓睁眼,撞入巢灵温和的眼眸中,心底最后一丝戒备彻底消散。
他轻轻抬手,将掌心的金红光晕朝着巢灵递去,没有半分畏惧。光晕触碰到巢灵的怨气之躯,不仅没有被腐蚀,反而与之相融,让那团浓黑的虚影,多了几分澄澈的光泽。
“我无意冒犯你的领地,”江敛开口,声音清亮温和,带着血脉自带的笃定,“只是我身中阴毒,唯有渡魂草可解,只求取一株灵草,绝不会伤此地分毫。”
他说的是真心话。
这巢灵守在此地千年,不过是遵着天地法则,守护灵草,本就无过。他与沈渡闯入此地,本就是迫不得已,能不动手,自然最好。
巢灵似是能听懂他的话语,庞大的身躯缓缓挪动,朝着一旁让开半步,露出了身后那株莹白剔透的渡魂草。
灵草在清泉旁轻轻摇曳,金微光晕流转,像是感受到了江敛的血脉气息,草叶微微颤动,愈发灵动。
江敛心中一喜,刚要迈步,身侧的沈渡却猛地攥紧了他的手。
他转头看去,只见沈渡脸色惨白如纸,唇瓣的青血早已干涸,灵体上的裂痕又深了几分。方才为了牵制巢灵,他强行引动川灵本源,此刻反噬之力彻底爆发,魂体早已不堪重负,若不是靠着一股执念强撑,早已倒了下去。
“别贸然上前。”沈渡的声音沙哑至极,每说一个字,都带着刺骨的痛楚,“再等等,我引川灵之力,稳住它的气息。”
话音落下,他便要抬手催动仅剩的灵力,可刚一发力,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,身形踉跄着晃了晃,险些栽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