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雾渐渐散去,暖煦日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,落在二人身上,驱散了几分幽冥地界终年不散的阴寒。
江敛稳稳扶着沈渡,步伐放得极缓,生怕惊扰了身旁强撑的人。他掌心始终凝着温和的红光,血脉之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,细细温养着沈渡紊乱至极的魂体,抚平那翻涌不休的反噬之力。
沈渡靠在他肩头,墨色眼眸半阖,平日里清冽如寒川的气息,此刻只剩一片虚弱。淡青色的灵力光晕黯淡得几乎看不见,周身再无半分此前斩敌破阵的凌厉,唯有指尖无意识地轻攥着江敛的衣袖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托。
一路无言,唯有风吹枝叶的簌簌声响,还有二人交错的、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在静谧的密林里格外清晰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远处终于浮现出那座熟悉的石屋轮廓。青灰色的石墙隐在忘川青雾之中,屋前草木葱茏,阿芦早已守在门口,圆溜溜的眼睛望见二人相依的身影,立刻急匆匆地迎了上来。
“沈大人!江敛公子!”
阿芦的声音带着急切,飘到近前,看着沈渡毫无血色的面容,小身子顿时顿住,眼底满是担忧,“大人,您的反噬怎么会这么重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沈渡轻声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,“先进屋。”
江敛没多言语,半扶半搀着将沈渡带到石屋内的石榻旁,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。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,生怕一个不慎,便让他再受半分痛楚。
石屋内陈设简单,却干净整洁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川草清香,是独属于沈渡的气息,让人莫名心安。
江敛蹲在石榻边,始终没有收回血脉之力,指尖轻轻覆在沈渡手腕处,细细探查着他体内的情况。魂体裂痕遍布,川灵之力紊乱溃散,反噬之力如同疯长的藤蔓,死死缠绕着他的魂灵,若是再拖延片刻,后果不堪设想。
心头的疼惜如同潮水般翻涌,死死攥住他的五脏六腑。
他想起此前沈渡一次次为他挡下凶险,违逆川规相救,燃灵相护,哪怕自身反噬剧痛,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。而他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,除了用血脉之力温养,竟别无他法。
“别太耗损自身。”沈渡睁开眼,墨色眸子里映着江敛紧绷的侧脸,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“你的阴毒刚解,需好好休养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江敛抬头,眼底满是执拗,眉心红痣泛着柔和的红光,“你的伤势更重,我这点血脉之力不算什么。”
他不肯收手,依旧执着地渡力,直到看着沈渡紊乱的气息稍稍平稳,才缓缓松了几分力道,却依旧守在石榻旁,半步不离。
阿芦端着一碗熬好的川草汤药走进来,碧绿的汤汁泛着淡淡灵气,是专门压制摆渡人反噬的草药。它将汤药递到江敛手中,小声道:“江敛公子,这是压制反噬的汤药,你喂大人喝下吧。”
江敛接过汤药,试了试温度,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,递到沈渡唇边。沈渡没有推辞,顺从地喝下,温热的汤药入喉,稍稍缓解了魂体的灼痛。
屋内一时安静下来,江敛坐在石榻边,默默照料着沈渡,擦去他额间的冷汗,调整他靠卧的姿势,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。
这是他第一次,如此细致地照顾沈渡。从前都是沈渡将他护在羽翼之下,挡去所有风雨,而从今往后,他想换自己来护着眼前这个人。
沈渡靠在榻上,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,清冷的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,沉寂的心湖,漾开圈圈涟漪。
见屋内气氛沉静,阿芦犹豫了许久,终究还是开了口,声音轻轻的,带着几分怅然:“大人已经等了一百年了。”
江敛动作一顿,转头看向阿芦,眼底满是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