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斌车祸案正式转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的消息,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临海市某些特定的圈层里,激起了远比表面更剧烈的涟漪。
专案组的成立,意味着调查将不再局限于交警的事故勘查,而是由刑侦部门主导,可以动用更广泛的侦查手段,调查范围也不再仅仅是“车祸”本身。
风向确实变了。
最先感受到压力的,是宏远地产。
董事长周宏的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。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站在办公桌前、额头冒汗的钱副总。
“废物!”周宏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狠厉,“让你处理干净,你就是这么处理的?人没死成,还招来了专案组!”
钱程擦着汗:“周董,我们做的很小心,轮胎上的痕迹非常专业,按理说交警那边根本看不出来……谁知道检察院那边会有人盯着,还直接找了刑侦的技术专家……”
“检察院?”周宏猛地转过身。
“据说姓方,叫方驰也,程秦副检察长的亲信。”钱程补充道,“还有一个律师,叫岑楚的。”
周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,“方驰也……还有那个岑楚,这两个人,要跟我们过不去?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,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:“吴建国那个泥腿子的案子,还没摁下去,现在又扯出刘斌的事!赵区长那边已经很不高兴了!”
“周董,那现在怎么办?专案组已经介入了,刘斌那边病房被看得死死的,我们的人根本接触不到。他要是醒过来……”
“不能让他醒过来!”周宏眼神一厉,“或者,醒了也不能让他开口。”
钱副总心里一寒:“可是……现在刑警守着,难度太大了。”
“难度大也得做!”周宏烦躁地挥手,“去找‘老刀’,让他想办法。价钱翻倍。记住,手脚干净点,别再出纰漏!”
“老刀”是他们圈子里养的一个专门处理“脏活”的神秘人物,心狠手辣,行踪不定。
钱程硬着头皮应下,正要退出去,周宏又叫住他:“吴建国那个案子,下周一开庭?”
“是,原定下周一。但岑楚那边可能会申请延期。”
“不能让他延期!”周宏冷笑,“找个理由,让法院按原计划开庭。在法庭上,把那个老兵死死钉在‘故意伤害’上!只要他的刑事罪名坐实,后面拆迁的事就好说。舆论那边也去打点,多找几个大V,带带节奏,就说‘老兵特权’、‘暴力抗法’。”
“明白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钱程退出去后,周宏重新走到窗边,看着脚下繁华的城市,眼神阴鸷。
赵立民刚刚在电话里把他臭骂了一顿,语气里甚至有撇清关系的意思。他知道,如果事情再恶化下去,赵立民很可能会丢车保帅,把他抛出去。
他必须尽快把火扑灭,至少,要把火引到别处去。
---
岑楚向法院提交了延期审理申请书,并附上了那份厚厚的《情况说明》,指出本案与正在侦查的刘斌涉嫌被害案可能存在关联,建议待刑案有初步结论后再行审理,以确保司法公正,查明全案事实。
与此同时,他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,要求宏运拆迁公司和宏远地产集团连带赔偿吴母的医疗费、护理费、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五十余万元。
这两份法律文书,如同两记精准的组合拳,打在了对方的软肋上。
法院那边暂时没有回复。但沈禹商很快带来了来自“内部”的消息。
“法院那边压力不小。”沈禹商在电话里说,“宏远找了人打招呼,希望按期开庭,速战速决。不过,你那份《情况说明》分量不轻,加上专案组已经成立,法院也很慎重,估计要开会研究。”
“拖对我们有利。”岑楚说,“时间越长,刑侦那边的进展可能越大,舆论发酵也更充分。你那边舆论引导得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开始有自媒体在发‘老兵护母反被拘’的深度文章了,配合现场视频片段和吴建国的立功经历,反响不错。我也联系了几个有影响力的时评人,准备从‘程序正义与暴力拆迁’的角度切入。”沈禹商顿了顿,“不过,对方也开始反击了,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声音,质疑吴建国‘恃功自傲’、‘过度防卫’,甚至暗示拆迁补偿‘已经合理’,是住户‘贪得无厌’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岑楚并不意外,“舆论战场就是这样。只要我们证据扎实,故事真实,就不怕他们混淆视听。重点还是要放在案件本身的法律事实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