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楚没有丝毫犹豫:“好。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下午,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,气氛压抑。
林晓雨仍在昏迷中,靠着仪器维持生命。林父林母守在门外,形容枯槁,看到方驰也和岑楚一同出现,尤其是看到方驰也出示的检察院证件时,浑浊的眼中才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方驰也的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,但依旧保持着专业和清晰。他向他们说明了检察院已经关注此案并启动监督程序,询问了一些关于林晓雨近期状态、网络欺凌具体细节以及他们维权过程的问题。他的问题切中要害,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悲悯,让情绪几近崩溃的林母也能断断续续地回答。
岑楚则在一旁,完成了必要的代理委托手续,并请林父林母签署了几份关键的证据固定和诉讼授权文件。
整个过程,方驰也和岑楚之间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,但默契自生。一个问询,另一个便适时补充或记录;一个需要安抚家属情绪,另一个便递上纸巾或温水。
离开医院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秋风萧瑟,卷起路边的落叶。
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,一时间都沉默着,似乎还沉浸在医院里那种沉重的氛围中。
“有时候,”方驰也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,“觉得法律能做的,还是太慢了。”
岑楚侧头看他。夕阳的余晖给方驰也清俊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,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深切的无力感。
这个总是冷静自持、仿佛无所不能的检察官,原来也会有这样的时刻。
“但总得有人去做。”岑楚接上他的话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快慢是一回事,做不做是另一回事。我们做了,林晓雨和她的父母,至少还能看见一点希望。如果我们都不做,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方驰也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岑楚。他的眼神复杂,有审视,有感慨,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、仿佛找到同类的光芒。
“岑楚,”他叫他的名字,不再是“岑律师”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方驰也说,声音依旧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谢谢你接这个案子,也谢谢你……站在这里。”
岑楚看着他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,被这句简单的话轻轻撞了一下。他笑了笑,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点疲惫,却格外真实。
“方驰也,”他也叫他的名字,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有你这样的检察官在前面,我们这些律师,才觉得手里的法条,不只是赚钱的工具。”
两人对视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无声的、比合作更紧密的联结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份静谧。一辆检察院的公务车停在他们面前,司机摇下车窗:“方检,程副检急电,请您立刻回单位。”
方驰也神色一凛,对岑楚点了下头:“保持联系。”便拉开车门上了车。
车子迅速驶离,汇入晚高峰的车流。
岑楚站在原地,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许久,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一场关乎正义、责任与成长的战役,已经打响。
而他们,既是各自战线的指挥官,也是彼此最可靠的……同行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