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自动恒温系统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瘫痪,空气冷得像灌了铅。
我坐在椅子上,肩膀被Ethan的手掌死死按住。那股炽热的温度隔着衬衫布料传递过来,竟让我这具一直紧绷着的躯壳产生了一种近乎虚脱的依赖感。我看着被他撕成两半、像残雪一样散落在纸篓里的对赌协议,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:“他不值五千万,但我值五个亿。”
这不仅是狂妄,这是在当众羞辱DARPA的专员和黑石资本的智商。
“Gu博士,”Vance上校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近乎诡异的紫红,他缓缓站起身,军靴在木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响声,“你这是在公然挑战国防部的权威。在联邦法律里,恶意锁死国家战略级科研项目,等同于破坏公共安全。”
“上校,别用你那套吓唬新兵的条令来压我。”
Ethan坐在我身边,甚至慢条斯理地翘起了长腿。他单手支着下颌,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戏,可眼神里的杀气却浓烈得化不开。
“我锁死的是我个人的知识产权。在Lattice还没通过正式的FDA临床认证前,它只是我的私人算法。如果您觉得这是‘破坏公共安全’,那您可以现在就让安保人员把我带走。”
他微微偏头,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“但您最好祈祷,在您把我送进关塔那摩之前,能找到第二个能在两周内把延迟压到60毫秒、还不让测试者的脑细胞原地爆炸的天才。”
Vance上校僵在了原地。
他身后的黑石合伙人脸色阴晴不定,显然在飞速权衡利益。
“Leon,你真的要陪着他一起疯?”Vale撑着桌子站起来,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,额头青筋暴起,“一旦军方撤资,你的实验室明天就会被查封!你几十年的心血、你在这个圈子的名声,全部会因为这个毛头小子的狂妄而付之一炬!”
我抬起头,隔着银边眼镜冷冷地看着他。
那种名为“暴君”的傲慢在这一刻重新接管了我的躯体。
“Vale教授。”
我缓慢地、一字一顿地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激起冰冷的余韵。
“第一,他不是‘毛头小子’。他是这个项目的灵魂,而你,只是一个试图在灵魂上贴价标签的二道贩子。”
“第二,”我站起身,理了理领口,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我的名声不是靠军方的施舍堆出来的,是靠这一行行代码杀出来的。如果军方想要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,那他们现在就可以带着钱滚出我的大楼。”
我转头看向Ethan。
他正仰头看着我,深棕色的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孤注一掷的狂热。
“我们要么一起站在最高处拿奖,要么一起进监狱。”
我看着他,在那一瞬间,我仿佛找回了失忆前那个偏执到极致的自己。
“这就是你想要的‘并肩’,对吗?”
Ethan笑了。
那是自事故以来,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种纯粹、锋利、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。
“当然,Dr。Shen。在地狱里共舞,才是我最擅长的节奏。”
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,波士顿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学术风暴。
由于Ethan锁死了核心权限,军方和资本方陷入了极度的被动。而我利用这争取到的喘息时间,和Ethan彻底接管了MGH的最高级隔离服务器。
深夜两点,ShenLab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机房那几百个蓝色的LED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。
我和Ethan各坐一台工作站,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舞动。那种默契甚至不需要言语——我负责利用PI权限调取过去三年的所有实验日志,进行大数据清洗;他负责像一只幽灵黑客,顺着Vale留下的那点蛛丝马迹,逆向入侵转化部的内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