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光昏白而冷清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,轻而急促,一声追着一声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后面推着。
白肆走在前面,步伐很快,却稳得出奇。他对圣英的每一條走廊、每一处监控死角都烂熟于心,这是他在转入这所学校之前就做好的功课。
左转,穿过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侧廊,右转,绕过配电室,再往前二十米,右手边第三扇门。
他推开那扇挂着“维修中”牌子的休息室,侧身让白译年先进去,反手锁上门。锁舌落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,把所有喧嚣和窥探的视线都隔绝在了外面。
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张茶几。灰尘被清理得很干净,茶几上甚至放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,是白肆提前踩点时准备好的。
他做事向来如此,把每一步都算在前面,不留多余的破绽。
“坐。”他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。
白译年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他没有倒下去,指尖攥着沙发的扶手,指节泛白,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隐约可见。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下脑海中的眩晕和四肢的酸软,脸色比平时更白,唇瓣也褪去了血色,可那双墨色的眸底,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。
“药效是短效镇静剂,附带神经抑制。”白译年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病历报告,听不出丝毫虚弱
“半小时内会彻底失去身体控制。裴时的手笔,无痕迹,无残留,事后查不出任何问题。”
白肆站在几步之外,目光落在少年惨白的脸上。
他心里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担心。任何正常人看见另一个人被下了药、脸色苍白、强撑着不倒,都应该担心。可他的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,竟然是。
真好看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然后他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声,什么时候成了一个见色起意的人?
何况这个人,还是他名义上的哥哥。
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压得干干净净,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“他们的目标不是让你重伤。”白肆退后半步,重新拉开距离,语速平稳地分析道,“是让你在晚宴上失态。”
“你一旦当众出丑,在圣英刚站稳的那点立足之地就毁了。顺便还能打压白家的气焰,假少爷上不了台面,这本来就是很多人想看的戏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白译年的脸。
“傅斯衍现在在露台应酬。沈执在找你,带着人把宴会厅翻了一遍。季明轩带着摄影师到处转,机位换了至少三个角度,都在等你出丑。”
怎么到了白肆嘴里这几个人还是跟连体婴一样。
看来真是书的设定。
短暂清醒的一点时候,居然在想这些。
看来重回一世自己还更幽默了些。
白肆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情报汇总。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在了白译年的脸上。
他的眼尾因为药物的刺激泛着一层薄红,衬着冷白的肌肤和深黑的瞳孔,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。
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好像努力克制着自己,把视线移开,移到了墙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上。
白译年微微颔首,闭目养神,不再去想奇怪的东西。
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白肆的目光,又或者注意到了,只是懒得理会。
只是现在只能全力运转着意志力压制药效,体内像有一团无形的火在灼烧,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,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色,仿佛他只是有些累了,闭着眼睛歇一会儿。
“帮我做两件事。”
还是把白肆支开吧。
“你说。”
白肆的语气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
说完他又有些后悔。后悔的不是答应了帮忙,而是:
白译年这副样子,他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