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肆还在抢救室外面沉默着。
*
白译年觉得自己在走路。
没有方向和目的,脚底下是软的,像踩在云上,又像踩在水面上,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波纹。
四周是白色的,不是那种刺眼的白,是柔和的,雾蒙蒙的白,冬天清晨还没散尽的雾气一般。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可能很久,也可能只是一瞬间。在这个地方,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,往前和往后没有区别,他只是在走。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很远,很模糊,像隔着一堵厚墙传过来的。有人在喊,喊一个名字,喊了很多遍,声音越来越哑,越来越绝望。
那个名字不是“白译年”。
他停下来,侧耳听。
是“阿年”。
有人在喊“阿年”。
白译年站在那里,心脏猛地抽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熟悉。
这个称呼,这个声音,这种喊到声嘶力竭也不肯停的固执,他听过。在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。
画面像碎掉的镜子,一片一片地从白雾里浮出来。
白色的天花板。
消毒水的味道。
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。
有人趴在他床边,攥着他的手,指节泛白,手背上有针孔留下的淤青。那个人很瘦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下去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。
那个人在叫他。
“阿年,你睁开眼睛看看我。”
“阿年,你不能走,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“阿年……”
白译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,但那张脸始终模糊着,只剩轮廓和色块。
他只看到一双眼睛,通红的,布满血丝的,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,只是顺着脸颊淌,滴在他手背上。
滚烫的。
那是江见。
这个名字从白雾深处浮上来,被水流冲开了表面的泥沙。
他不知道江见是谁,不知道他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。
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属于那个人,那个趴在他床边、攥着他的手、哭着叫他阿年的人。
他上辈子死的时候,江见也在。
那场车祸,那辆失控的车,他被甩出去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声,就是江见在喊“阿年”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白译年站在原地,周围的白色雾气慢慢转动,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他低下头,看见脚下不是地面,是一片浅浅的水,倒映着他的脸,很清晰,跟现在一模一样。
不对。
这不是梦。
“宿主。”
他走了多久了?不知道。可能很久,可能就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