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寒凉,有几缕风从窗扇间吹过,送来无名花香。
荀愔并没再出声,只是无言地陪着她,支颐看灶台内跳动的火焰。
此刻万籁俱寂,众人俱都已熟睡,天地间足以分出小小一隅,留给张韫消化情绪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韫终于抬起头,抽噎着“咔吧”一声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胡饼,转头问荀愔。
“还有吗?”
荀愔有一瞬的哑然,随后哭笑不得:“有,我拿给你。”
在外待了这么久,荀愔也有些饿了,他也从鏊上拿了一个饼,咬下一口时还在想,不愧是他,这饼烤得刚刚好。
突然“吱嘎”一声巨响,厨房的门被骤然推开。
两人循声望去,正见一个身影气势汹汹地拿着木棍站在门前。
在看清室内情状之后,对方愕然出声。
“郎君?!”
来人正是荀家的老仆顺伯,他叫出声之后,室外响起了一道声音更轻的脚步声。
荀彧提着灯出现在门外,见两人居然半夜不睡,跑到厨房毫无形象地蹲在墙角啃饼,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没睡醒。
以及眼前这个鬓发散乱,脸侧的一缕头发明显短了一截,跟只掉进了炉灶的花猫一样的小少年,真的是他那个爱洁到三日必要沐浴一回的兄长吗?
“……阿兄?”
荀愔:“……”
张韫:“……”
荀愔没想到在自己家吃个夜宵,还能被误认为是小贼,露出一个勉强的笑,举起手中的饼问:“要来一个吗?”
胡饼的香气还在室内弥漫,如同这令人尴尬的气氛一样久久不散,顺伯咳了咳,以自己年纪大了饿得没那么快为由拒绝了荀愔的好意,退了出去,留下荀彧与两人面面相觑。
荀彧环视一周,神情复杂。
“阿兄为什么会在深夜跑来这里?”
看他衣角蹭到的面粉痕迹,显然这饼也是他做的。
张韫举手,弱弱道:“是我,我饿了,所以他带我来找点吃的。”
荀彧于是皱眉看向了张韫,看得她有些气短,但是片刻后又鼓起勇气,对望回去。
她就是饿啊,饿了就要吃饭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荀愔把新烤好的饼递到荀彧手里,打断两人隐隐不善的对视:“尝尝,我觉得我做得还不错。”又玩笑道,“以后就算不出仕,靠着烤饼的手艺也能糊口。”
荀彧没质疑他荀氏该败落到何等地步,才会逼得自家子弟去卖胡饼,低头接过。
“女公子肚饿,阿兄为什么不叫顺伯来做?”
“时间太晚了,顺伯年老觉少,没必要惊动他。”荀愔解释,反问道,“往常这时候你已经睡下了,今天又是为什么来?”
两家虽然离得近,但毕竟隔了一道墙,这里亮灯,他那边应该不至于能看到。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荀彧说,“我听大人说今晚阿望要和你一起睡,料想你会受不了他的闹腾,跑出来借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