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前的最后三周,整个仕兰中学都笼罩在一种“马上就要放假了但还得撑几天”的懒散气氛里。教室里有人在补觉,有人在传纸条,有人在桌肚里偷偷看课外书,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期末考试的注意事项,底下的学生左耳进右耳出,偶尔有人“嗯”一声,算是对老师劳动成果的尊重。
夏寻趴在桌上,手里转着笔,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。十二月的天灰蒙蒙的,像是被谁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,偶尔有几只不怕冷的麻雀从窗前掠过,像是在嘲笑屋里这群被困在教室里的可怜人。
旁边的路明非已经睡了第三节课了。他的睡姿一如既往地差,脸埋在胳膊里,课本被口水洇湿了一小块,皱巴巴的,像泡过水的饼干。
说实话,夏寻其实对奶妈团的存在理解有误,她直的以为要给路明非当照顾他的奶妈。
夏寻看了一眼那块水渍,心想:他又没带纸巾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抽出一张,放在路明非的胳膊旁边。动作很轻,路明非没有醒。
苏晓樯从前排转过来,看到这一幕,眼睛亮了,用口型说了两个字——“贴——心——”夏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用口型回了两个字——“无——聊——”苏晓樯翻了个白眼,转回去了。
因为临近高考,仕兰中学高三生放学延迟了半个小时,最近夏弥跟夏寻就不一起回家了。
放学的时候,夏寻没有跟苏晓樯一起走。她说自己要去书店买参考书,苏晓樯问要不要陪她,夏寻说不用,苏晓樯撅了撅嘴,说“那你早点回来”,然后被旁边的同学拉着走了。
夏寻走出校门,往家的方向走去,半路听见手机“叮铃”一声,是那部酒德麻衣给她的手机。
夏寻打开手机,苏恩曦给她发了消息。手机上面有一个地址,在城西,离她家不远,坐公交大概半小时。还有一个时间:今晚八点,到了之后有人接应。麻衣已经过去了。三无在别处,这次只有你和她。对了,老板说上次的数学卷子他随口编的,没想到你真信了。”
夏寻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两秒,深吸一口气。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啊?她还以为小恶魔无所不能呢,她把手机放回兜里,转身往公交站走去。
冬天的天黑得早,六点多就已经全黑了。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,但照在身上没什么用,风一吹还是冷得发抖。夏寻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领口竖起来,遮住了半截下巴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,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半小时的车程,她靠着窗户,看着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视野里掠过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什么都在想,又什么都没想清楚。
她给夏弥发了个信息:今天晚上我去苏晓樯家里住,不回去了。
夏弥:寻寻不要我了吗[哭唧唧]。
夏寻:……
到站的时候,晚上七点五十。夏寻下车后按照纸条上的地址走了大概十分钟,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停下来。楼不高,六七层的样子,外墙是灰扑扑的水泥,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。楼里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,只有顶层亮着灯,像是黑暗中唯一一只还睁着的眼睛。
夏寻走进大楼,电梯看起来已经停运很久了,她走楼梯上了顶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是坏的,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,把楼梯照得模模糊糊的。
顶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。夏寻走过去,敲了敲门框。
“进来。”是酒德麻衣的声音。
夏寻推门走进去。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,但布置得很舒服,一张沙发、一个茶几、几台显示器。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铺展开来。
酒德麻衣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长发披在肩上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。夏寻看了看她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,校服、小白鞋、书包上挂着一个苏晓樯送的小熊挂件。
行吧,人比人气死人,好在自己颜值略胜一筹。夏寻难得自恋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酒德麻衣说。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夏寻在沙发上坐下来,盯着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。屏幕里的苏恩曦正往嘴里塞薯片,咀嚼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,咯吱咯吱的,像一只在啃木头的老鼠。
“你能不能别吃了?”酒德麻衣的声音从落地窗那边飘过来,带着一种“我已经忍你很久了”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