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里。
池家老宅的夜风里带着一股腐朽的气味,不是死侍那种灰烬的味道,而是更古老的、像是木头从内部开始腐烂的气息。夏寻站在楚子航旁边,两个人并肩从侧门进入。
执行部的其他人已经散开了,有的守住了前门,有的绕到了后门,有的上了二楼。远处传来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和闷哼声,有人在交手,但很快就结束了。
“执行部的人拖住池家的混血种了。”苏恩曦在耳麦里嚼着薯片,声音压得很低,“核心锚点在地下室,池家族长池东岩大概率在那里。他是S级,虽然是S级里最弱的那一档,但S级就是S级。”她顿了顿,“小白兔二号打不过。”
夏寻没有接话。她当然知道楚子航打不过。超A级和S级之间的差距,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。就像一条河,你可以从这边游到那边,但如果河面突然宽了十倍,你再会游泳也游不过去。
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楚子航,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翻动,右手握着村雨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村雨是,炼金武器,刀身上有流水一样的纹路,据说出鞘时刀刃会凝出水雾,像雨后初晴的空气。
“小月亮,你跟着小白兔二号下去。”苏恩曦说,“地下室只有一个入口,池东岩就在里面。长腿在屋顶上待命,有需要她会下来。”
夏寻跟着楚子航走进一楼大厅。大厅很空,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,墙上挂着池家历代族长的画像。那些画中的人用不同的表情看着他们,有的严肃,有的微笑,有的面无表情。
夏寻觉得他们的眼神都一样,都在说你们不属于这里。地下室的入口在大厅侧面,是一扇铁门,半开着。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楚子航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夏寻跟在他后面,两步之内。走廊很长,两边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炼金灯,发着昏黄的光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走廊尽头是向下的台阶,台阶很深,大概有二三十级。越往下走,空气越冷,那种腐朽的味道越浓。
地下室比夏寻想象的大。天花板很高,至少有四五米,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炼金纹路,发着暗红色的光,像血管一样蔓延到四面八方。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脉动着,像心脏在跳动。
地面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炼金阵,直径大概有十米,阵纹复杂得像一张精密的电路图。阵眼的位置放着一个黑色的石台,石台上刻着古老的文字,那些文字在暗红色的光中若隐若现,像一条条扭动的蛇。
炼金阵的阵眼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,头发灰白,脸上有很深的皱纹,但背挺得很直,直得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人。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,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家族的徽记。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剑,剑身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,剑柄上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。
夏寻感受到了,那把剑上有龙类的气息,虽然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
“楚子航。”老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卡塞尔学院这些年真是出息了,派一个小鬼来拆我的阵。”他的目光从楚子航身上移到夏寻身上,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一个小姑娘,不值得他注意。
楚子航没有接话。他把村雨横在身前,刀尖指向老人的胸口。刀身上的水雾在暗红色的光中凝成细密的水珠,顺着刀刃往下滑,滴在地上。
“池东岩。”楚子航说,“你涉嫌勾结龙王奥丁,危害公共安全,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奉命对你进行调查。”
池东岩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“调查?你们有什么证据?”
“十三个锚点外加这个核心。”楚子航说,“每一个都有池家的痕迹。够不够?”
池东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,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,震得那些炼金纹路都在颤动。“够,当然够。但你们要能把这些证据带出去才行。”
他把剑从地上拔起来。剑身离开地面的瞬间,一道暗红色的光从剑刃上闪过,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池东岩握着剑,站在那里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,不再是七八十岁老人的迟缓,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刃。S级混血种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像一座压在头顶的山。
楚子航往前迈了一步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泥潭里行走。池东岩的气势太强了,强到让人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夏寻看着楚子航的背影,他的肩膀绷得很紧,握刀的手指节发白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。但他还是往前走。
池东岩叹了口气。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