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,夏瑜站在练习室镜子前,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。
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,耳机里是SEVENTEEN的《DontWannaCry》,节奏撞进耳膜,震得太阳穴突突跳。镜子里的人影跟着音乐律动——那是一个十九岁女孩的身影,黑色背心被汗浸透贴在身上,一头浅栗色的自来卷随意扎成低马尾,碎发打着卷儿黏在额角和颈侧。
像刚洗完澡没吹干的小绵羊。
她的长相确实很像绵羊——脸很小,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,但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。最像的是那双眼睛:杏眼,眼尾微微下垂,瞳仁又黑又亮,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温吞的水光。化妆老师说她这双眼睛天生适合上镜,“就算不笑也像在笑”。但她自己知道,自来卷也有缺点——直发贴头皮的时候特别难看,像被雨淋过的落汤羊。所以她从来不把头发拉直,永远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自来卷。
此刻镜子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凌晨两点的江南区,只有这间练习室的灯还亮着。
最后一次副歌结束,夏瑜跌坐在地板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十九岁的身体还能撑住每天十二小时的练习,这让她偶尔会想起十七岁那具身体——从六楼坠落,只用了几秒。
那天也是三月。
风也这么大。
夏瑜闭上眼,把那个画面压回记忆深处。再睁开眼时,镜子里只有一张被汗打湿的脸,和一双过于清醒的眼睛。
手机闹钟响了。凌晨三点。
该回去了。
明天——不对,今天下午三点,是月评。公司所有高层都会到场,决定谁能在下个月的出道预备队里留下。
她爬起来,收拾东西,关上灯。
练习室暗下去的那一刻,镜子里的人影也消失了。
第二天的月评,夏瑜跳的是ITZY的《Wannabe》。
音乐响起,她把自己完全交给身体。
五分钟后,她站在舞台中央喘气,看见台下有人点了点头。
这就够了。
月评结束,练习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夏瑜走在最后面,被一个声音叫住。
“seki”
她回头。是负责她们这组的主舞老师,姜敏京。
“老师。”
姜敏京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你今天的表现,比上个月进步很大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但是。”姜敏京顿了顿,“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?”
夏瑜没说话。
“你的舞跳得太‘准’了。”姜敏京说,“每一个动作都对,每一个节拍都准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但是——”
她伸出手,点了点夏瑜的胸口。
“这里没有。”
夏瑜愣住了。
“跳舞不是复制粘贴。”姜敏京看着她,“你要让观众看到你,看到你的感情,你的故事。现在的你,像一台完美的机器,但机器不会让人心动。”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下周的课,你留下来,我给你加练。”
“是。”
夏瑜站在原地,看着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机器。
她咀嚼着这个词。
前世她隔着屏幕看那些舞台,把每一个动作刻进骨头里,以为这就是跳舞的全部。却忘了,那些让她流泪的直拍,从来不是因为动作有多准。
而是因为那个人站在那里,就让人移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