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言推开实验室的门,将两杯冰镇奶茶“砰”地磕在林晚桌上。
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塑料壳往下淌。林晚的视线从一堆乱码般的数据中拔出来,还没开口,周言已经毫不客气地靠上了她的桌沿。
“吸溜——”珍珠在吸管里发出一声巨大的摩擦音。
林晚眉心微蹙,刚想出声制止,却发现周言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,直直地钉在右前方。像是在看什么罕见的稀有物种。
“你不觉得,”周言压着嗓子,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味,“她今天心情很不一般吗?”
沈知微的坐姿与过去每一天都毫无二致,脊柱绷出克制的线条,只有笔尖在纸面上留下单调的沙沙声。
“哪里不一般了?”林晚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看她那个嘴角。”周言用下巴点了点,“平时那是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条直线,今天是弯的。你看。”
林晚不受控地将视线投了过去。
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弧度。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笑,更像是某种紧绷了很久的东西,在绝对安全的真空里,缓慢地松懈了一毫厘。如果不死死盯着,根本无法察觉。
“你这八倍镜的视力,拿来看她,真是屈才了。”林晚试图用嘲弄掩饰胸腔里没来由的失速。
“别刺我啊。”周言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,身子俯得更低了些,“我这可是为了你。你知道她看别人的时候,那双眼睛像什么吗?像看一团占了体积的氮气。但她刚才看你……”
“看我怎么了?”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像是在保护某种易碎品。
“你自己没点数?”周言咬着吸管,“她看你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钩子的。”
冷凝水滴落在草稿纸上,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。林晚猛地盯住那滩水渍,耳膜里全是被戳穿后疯狂鼓动的血液声。
“行,我闭嘴。”周言见好就收,直起身掸了掸衣服,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奶茶趁凉喝,心事别放馊了。”
门轴的吱呀声远去。实验室重新陷入了那种带着白噪音的死寂。
林晚捏着冰凉的塑料杯,视线根本无法在屏幕的曲线上聚焦。那句“眼睛里有钩子”,像一根引线,在她脑子里嘶嘶地烧着。她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偏过头去。
沈知微正在演算一个复杂的矩阵,但那个浅淡的、仿佛沾着露水的弧度,依然挂在唇边。
五点。打印机吐出最后一张数据报告。
林晚将那张带着油墨余温的A4纸推到沈知微手边。
“很好。”沈知微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关键数值,吐出两个字。
不是往常那种把人拒之门外的机械音。这个“好”字的尾音,带着一种轻如羽毛的上扬。
林晚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她原本应该顺势回到自己的座位,但双腿像被浇了水泥。
“你今天心情不错?”那句话就这么不加筛选地从舌尖滚落,带着一种试探边界的冒犯感。
笔尖戛然而止。沈知微抬起眼,那里面没有被冒犯的冷硬,反而漾起了一丝“你终于问了”的纵容。
“嗯。”
单音节。但那个尾音,和她的嘴角一样,是向上弯着的。
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而危险。林晚觉得如果自己再多站一秒,胸口那阵失控的鼓动就会被彻底听见。她近乎仓皇地撤回原位。直到收拾好背包,那种心悸感依然没有平息。
“明天见。”走到门边时,林晚扔下一句。
“嗯。”依然是那个带着弧度的回音。
走廊的感应灯依次亮起。在电梯口,林晚迎面撞上了抱着资料的师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