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动作很轻,轻到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。她的手放在伊索尔德的背上,隔着衣料,伊索尔德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——凉的,但正在一点一点变暖。她的下巴搁在伊索尔德的肩膀上,呼吸喷在她的颈侧,温热的,痒痒的。
伊索尔德也伸出手,抱住了她。她的身体很瘦,比看起来还要瘦。隔着衣料,伊索尔德能感觉到她的肋骨,一根一根的,像琴键。
她们抱了很久。久到壁炉里的火又添了一根新柴,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蓝,久到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一下一下,沉重而悠远。
“埃莉诺。”伊索尔德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吗,你是第一个抱我的人。”
埃莉诺的手臂收紧了一些。“我也是。”
“你也是第一个?”
“我也是第一次抱一个人。”埃莉诺说,“上一世没有,这一世之前也没有。只有你。”
伊索尔德闭上眼睛,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。那里有她的气息——淡淡的,像白玫瑰,像雪,像某种遥远的、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。
“埃莉诺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想让你走。”
“我也不想走。”
“那就不走。”
埃莉诺笑了,笑得很轻,像风吹过湖面。“不行。天黑了,我该走了。太晚了会被人怀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伊索尔德松开手,后退了半步。
埃莉诺也松开手,看着她。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不舍的、温柔的、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装进去的光。
“我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埃莉诺转身走向门口。拉开门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伊索尔德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教我。”
“教什么?”
“教我怎么爱一个人。”
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伊索尔德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她的身上还有埃莉诺的温度,她的鼻尖还有埃莉诺的气息,她的耳边还有埃莉诺的声音。
“教我怎么爱一个人。”
她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落了下来。
不是悲伤的眼泪,而是幸福的眼泪。因为她终于知道,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。不是仰望,不是祈求,不是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上等待施舍。而是平等的、互相尊重的、像两棵树并肩站在一起——你的根和我的根缠在一起,你的枝叶和我的枝叶交叠在一起,你和我,一起面对风,一起面对雨,一起面对阳光。
这就是爱。
她等了两辈子,终于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