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中午,辛月在宿舍里换了三套衣服。
第一套是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加牛仔裤,她说“太普通了,像去上课”。第二套是鹅黄色的卫衣加半身裙,她说“太亮了,像去春游”。第三套是浅蓝色的衬衫加高腰裤,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最后被陆倩一句话定论——“就这套,显腿长,而且像去见家长。”
“见什么家长!”辛月拿起枕头砸过去,陆倩笑着躲开了。
但她没有反驳“见家长”这个词。因为她心里知道,今天这顿饭确实不太一样。颜锦的合伙人,颜锦的博士生同学,颜锦最好的朋友——和他的男朋友。四个人吃饭。这意味着颜锦不是随便说说,是真的要把她拉进自己的社交圈。不是“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孩”,是“这是辛月”。
辛月对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,把衬衫的领子翻好,把头发放下来,又扎起来,又放下来。最后还是扎了马尾,用了一根新的发绳——银色的,上面有一颗小小的星星。不是之前丢的那根,但也是星星。
她给颜锦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出发了。”
颜锦秒回:“到了打我电话,我下来接你。”
“不用接,我又不是找不到。”
“楼下门禁要刷卡。”
“……哦。那你接我。”
餐厅是穆方清订的,在一家隐蔽的私房菜馆里,藏在苏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深处。辛月跟着颜锦穿过窄窄的巷子,脚下的青石板有些年头了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巷子两边是老式的白墙黑瓦,墙头上爬着枯萎的凌霄花藤,冬天的阳光照在上面,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“这里好安静。”辛月小声说。
“穆方清喜欢找这种地方。”颜锦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,“他男朋友嘴刁,一般的餐厅看不上。”
“他男朋友做什么的?”
“研究员。搞生物学的。”
辛月点了点头,心里默默记下。
推开一扇木门,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,种着一棵桂花树,虽然过了花季,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。服务员领着她们上了二楼,推开包间的门,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了。
辛月第一眼看到的是穆方清。
她想象中的颜锦的合伙人,应该是一个严肃的、专业的、和颜锦差不多气质的人——冷淡的,克制的,说话像刀背拍在案板上的那种。但穆方清不是。他穿着烟灰色的羊绒衫,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毛呢外套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,整个人看起来像民国时期的海报——温润的,柔软的,让人想靠近。
他站起来,笑着朝她们走过来。“颜锦,你来了。”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辛月身上,笑容更深了,“你就是辛月吧?颜锦天天提起你。”
辛月愣了一下。“她提起我?”
“嗯。她说你画的星星很好看。”
辛月转头看颜锦。颜锦面无表情地把外套脱了,挂在衣架上,假装没有听到。
“我没有天天提。”颜锦说。
“你上周提了五次。”穆方清笑着拆穿她。
颜锦不说话了。
辛月的耳朵红了,但心里是甜的。
穆方清旁边站着的男人也站了起来。他比穆方清高半个头,肩膀很宽,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,看起来不像“搞生物学的研究员”,更像健身教练。他的表情不多,但看穆方清的眼神很温柔,像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这是陈屿。”穆方清介绍道,“我男朋友。”
陈屿朝辛月点了一下头,说了一句“你好”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然后他看了一眼颜锦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颜锦,好久不见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颜锦说。
四个人落座。辛月坐在颜锦旁边,对面是穆方清和陈屿。桌子不大,菜已经点好了,陆陆续续地端上来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干煸四季豆、酸菜粉丝汤,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。
辛月注意到颜锦夹了两次排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