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月第一天晚上回家,就迟到了。
她和颜锦在酒店待到快九点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,又聊了会儿天。辛月给颜锦讲小时候在巷子里疯跑的故事——怎么爬树摔下来磕破了膝盖,怎么跟隔壁的小孩打架被外婆拎着耳朵回家,怎么在过年的时候放鞭炮把新衣服烧了一个洞。颜锦安静地听着,偶尔笑一下,偶尔问一句“然后呢”。辛月讲着讲着就忘了时间,直到手机震了一下,她掏出来一看——外婆的消息。
“月月,什么时候回来?”
只有一句话,但辛月从这句话里读出了很多东西。不是催促,是担心。外婆从来不会说“你快点回来”,她只会问“什么时候回来”,然后把“太晚了不安全”藏在心里。
辛月看了一眼时间,九点零三分。
“木木,我得回去了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。
颜锦也站起来,从衣架上拿下辛月的外套,帮她披上。动作很自然,像做过很多次。辛月转过身,颜锦正在帮她整理领口,手指碰到她的脖子,凉凉的,辛月缩了一下。
“冷?”颜锦问。
“你的手冷。”
颜锦把手缩回去,但辛月拉住了,握在手心里暖着。两个人站在酒店的玄关处,灯光昏黄,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“木木,明天我早点来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白天开会,我可以在酒店等你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辛月笑了,踮起脚尖在颜锦的脸颊上亲了一下,然后转身拉开门跑了。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,和一句飘回来的话——“明天见!”
颜锦站在门口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关上的安全门,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。
还是热的。
辛月到家的时候,九点四十。
外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电视开着,放着一部老电视剧,声音很小。她手里还在织那条深灰色的围巾,已经织了一大半了。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,看了辛月一眼,目光平静,没有责备,也没有追问。
“回来了?”外婆说。
“嗯。”辛月换了鞋,走过去,坐到外婆旁边,“外婆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外婆继续织围巾,针线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,“外面冷吧?”
“还好。我穿得多。”
外婆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辛月靠在沙发上,陪外婆看了一会儿电视。电视剧演的什么她没看进去,脑子里全是颜锦在酒店玄关处帮她整理领口的画面。
“月月。”外婆忽然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明天晚上十点之前,必须回家。”
辛月愣了一下。外婆的语气不重,但很确定,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。辛月张了张嘴,想说“为什么”,但看到外婆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外婆的眼睛还是看着电视,但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辛月说,“十点之前回来。”
外婆点了一下头,继续织围巾。
辛月靠在沙发上,心跳有点快。她不知道外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——发现她不是跟普通朋友出去,发现她看手机的时候笑得像个傻子,发现她每次出门前都会换三套衣服。外婆什么都知道。辛月从小就知道,外婆的眼睛比什么都尖,只是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