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月底。
“输入准考证号……学籍号……姓名……哎,妈妈,这个网怎么这么慢啊,转半天了我都查不到分到哪个班了!!急死我了!!!”万晴瘫在沙发上着急地喊出声,情绪起伏太大,话音刚落便抑制不住地连连咳嗽。房间里安安静静,没有任何人回应她,只剩八月盛夏裹挟着闷热,老旧风扇吱呀转动,嗡嗡的声响填满了狭小的空间。
“咋啦晴晴?”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应声,听语气,秦霞显然正忙着手上的琐事,压根没留意她的动静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万晴无奈叹了口气,撑着身子站起身,举着手机一步步靠近路由器,想借着更近的WiFi信号,让卡顿的页面快点加载出来。
欸,果然这办法奏效。反复刷新几次后,新生入学分班系统终于完整显露出来。万晴抿紧唇角,攥起拳头,只用一根食指小心翼翼地在名单里翻找自己的名字。她心底默默祈祷,千万别被分到一个熟人都没有的班级,自己从小在本地长大,念同一所初中,总该遇上几个初中老同学吧……
“找到了!妈!我在高一七班。”万晴没有停下翻找的动作,“啊啊啊啊啊啊!为什么刁芊芊在十四班啊,这也隔着太远了吧,我当时还算着说我俩分数很靠近应该能同班呢!怎么办?妈!!”
秦霞看着她捂着小腹、情绪激动到轻轻捶打床铺的模样,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:“到了新学校也会交到新朋友的,课间你们也能在楼道碰面聊天呀。你安分一点,别动作这么大,等会儿肚子又该疼了,先把药喝了,医生特意叮嘱过,你的急性肠胃炎……”
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。”万晴浑身发软,连忙接过水杯和药,不耐烦地打断了妈妈絮絮叨叨的叮嘱。
“乖乖早点休息哈,宝贝。”等妈离开关上门,万晴的身子酸软得连坐起来都费劲,却还是强撑着撑着想爬起来,继续拿起手机看着“高一七班”这四个字。
她靠在床头,目光扫过书桌角落那半幅卷起但未完成的写生——是3年前夏天在四中外面公园画的老槐树,枝桠盘虬,叶子被阳光照得透亮。那是她第一次敢在众人面前铺开画纸,也是妈妈第一次没皱着眉说“别耽误学习”,反而笑着看着她,轻声说“你喜欢就好”。可现在,画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像她此刻沉滞的心情,连指尖碰一下都觉得费力。
厨房传来妈妈搅动粥锅的声音,咕嘟咕嘟的,混着老式风扇的吱呀声,在闷热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,妈妈蹲在玄关帮她整理高中行李时说的话:“四中主打艺术特长,你的文化课底子好,去了之后别贪玩,文化课和美术专业课,两样都得抓紧。”
话语里藏着不舍,更藏着一份不言而喻的妥协。万晴心里清楚,妈妈原本打算让她去升学率更高的重点高中,最后却为了成全她热爱美术的心愿,选择了这所兴陇市内排名靠后、却深耕艺术培养的普通高中。从小到大,她就偏爱涂涂画画,课本空白页、草稿纸边角,到处都是她随手勾勒的小人、树影,还有那些藏在心底、从未宣之于口的小心思。
平复了片刻情绪,万晴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,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:闺。
-sherry:刁芊芊,刁芊芊,你看分班结果没啊??
-sherry:我在七班!你在十四班!隔这么远啥意思你说!!
-sherry:我不想离开你啊!我们还能常见面吗?
-sherry:欸你说我们画室会在一块吗?
-sherry:【动画表情】
-sherry:【动画表情】
一连串的消息响起。刁芊芊瞄了一眼。
-芊:你大半夜的吓死谁啊你!我都准备睡了我跟你说!!我手机一有信息就亮屏!闪得我!
-芊:我刚想跟你说!我也很绝望啊闺蜜,我晕了【引用:刁芊芊,刁芊芊,你看分班结果没啊??】
-芊:嗯。闺,我会想你的!
-芊:【动画表情:晚安】
-sherry:你最好是真这么想。。你个冷漠的人。
低热缠裹着四肢,昏沉感一阵阵往头顶涌,小腹隐隐坠痛不休。她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,浑身无力,指尖却飞快敲击屏幕,打出满是雀跃与委屈的文字。等聊完天,她抬手退出微信,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即将到来的高中新生活。
一万个好奇的问题涌上来。
万晴对高中还是有着一万般憧憬,特别是校园广播站。
她曾在中考结束后再次来过四中门口,隔着铁栅栏听过广播站的声音。那天是周五下午,风里飘着凤凰花的香气,播音员读着一篇关于“夏天与梦想”的散文,声音软而清,像刚泡开的茉莉花茶,顺着风飘到她耳边,连脚步都慢了下来。她站在路边听了很久,直到保安大叔咳嗽一声才回过神。那时候她就想,如果能在这个小小的播音室里,把自己的声音送出去,该多好啊。她甚至偷偷抄过几篇稿子,藏在画夹的最底层,中考集训没人的角落也曾练习青涩的播音腔。有关于颜料的味道,关于画架的温度,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心思——比如想读一首给夏天的诗,想点一首温柔的歌,想让某个不知名的人,能在走廊里听到他的声音。
她也忍不住悄悄少女心事地遐想,崭新的班级,陌生又鲜活的新同学。会不会有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干净清爽、眉眼好看的少年?穿着整洁的校服,打球时扬起衣角,低头刷题时安静温柔。她偷偷期待一场青涩懵懂的心动,不用轰轰烈烈,或许是走廊偶然的对视,或许是课堂上无意的借笔,是青春期独有的、小心翼翼的暗恋与欢喜。
突如其来的腹痛把她拉回了现实。
我到底什么时候病好……我要体验我的高中生活!!
8月25日(新学期报道日)
晚上,万晴蜷在被窝里,额头一直覆着一层散不去的低热,不算滚烫,却昏沉黏腻,从头到脚都透着疲软酸胀。脸颊泛着病态的潮-红,眼底蒙着浅浅水雾,脑袋昏昏沉沉发晕,连睁眼都觉得费力。
偏偏赶在开学报到的紧要关头染上病痛,万晴心底又气又无奈,暗自吐槽自己糟糕的身体素质。下一秒,熟悉的小腹绞痛再度发作,疼得她忍不住低低呻-吟。
肠胃依旧隐隐坠痛、时不时泛起恶心,不敢多翻身,一动就牵扯着小腹发紧。房间空调的扇叶一直徐徐地吹出冷风,打在脸上,一阵又一阵的凉意和疼痛又卷上来。浑身发冷,明明盖着薄被,还是手脚冰凉,虚汗一阵阵浸出后背,贴身的衣料潮潮黏黏,格外难受。体温反反复复卡在低热区间,吃药也只是短暂压下去,没过多久又悄悄回升,整个人蔫蔫的,提不起一点精神。
可她心里一直揪着惦记上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