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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描摸底（第1页）

当晚的晚修结束后，万晴回宿舍的脚步都带着几分紧绷，心底翻涌的情绪，一半是对明日美术摸底考的忐忑，另一半，却是全然压不住的、针对林夕鹤的好胜心。

她脑海里反复闪过晚自习上，林夕鹤独坐人群中、全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。那人就连周遭闹成一团，都能心无旁骛地刷题，画画的功底更是被全班乃至全年级新生传得神乎其神，越是这般遥不可及的模样，越勾起了万晴心底的探索欲。

她自认从小画画便有灵气，课本边角、草稿纸上的随手涂鸦，都能得到老师的夸赞，当初执意要来四中读美术班，除了真心热爱，更是藏着一份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。可自从得知林夕鹤的存在，又亲眼见过那人疏离又自带锋芒的模样，那份自信里，便多了几分不服输的较劲。

桌肚里的肠胃炎药还静静躺着，白日里班主任宣布军训时的担忧还萦绕在心头，可此刻被好胜心裹挟，那些身体上的不适反倒被压到了最角落。万晴深吸一口气，拿出素描纸简单练习了几笔排线，指尖发力均匀，线条利落流畅，她在心底暗暗较劲：这场摸底考，她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，非要和林夕鹤比个高低不可。

次日傍晚，夕阳把教学楼的轮廓染成暖橘色，风里裹着初秋独有的清爽，高一美术生的摸底考场，设在了美术楼一楼最宽敞的美术专用教室。

推开教室门，扑面而来的是铅笔屑与橡皮碎屑混合的、独属于素描的味道，宽敞的教室里，早已被上一届收拾整洁，大家都带着自己的画架，银灰色的支架透着冷硬的质感，拧动侧边的卡扣就能随意调节高度，比起初中时笨重的木质画架，轻便了不少，也更贴合考试学习的日常使用习惯。同学们陆陆续续进场，喧闹声瞬间填满整个教室，和万晴预想的一模一样，大家全都下意识地抱团而坐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，都是初中时期同校的旧相识，彼此挨着落座，一边整理画具一边小声交谈，全然是熟悉又放松的状态。

万晴孤身一人站在门口，指尖攥紧了画袋背带，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。她因病缺席了开学前的所有活动，在这个班级里，还没有真正熟识的伙伴，自然也没有可以抱团落座的人。东仪吗？其实并不是很熟，只是她是自来熟罢了，万晴还是留有戒备。她抬眼快速扫过教室，目光下意识地搜寻那个清冷的身影，很快便定格在了教室最后靠窗的位置。

林夕鹤果然又是独自一人。果然还是喜欢俯瞰的视角纵观全局。

她选了离窗户最近、视野最通透的位置，周遭空出了好几个座位，没有任何人靠近，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周遭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。她正低头安静地整理画具，动作不急不缓，炭笔、高光橡皮、美工刀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，就连伸缩画架的高度，都调节到了平日最舒适的位置，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，与教室中间扎堆说笑的人群，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。

万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数秒，看着那人垂眸时利落的侧脸线条，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擦拭画架，心底的好奇与好胜心再次翻涌上来。她收回视线，随意选了教室前面的一个空位，独自撑开伸缩画架，从画袋里拿出素描纸、铅笔、橡皮、画板，安安静静地做着考前准备，全程没有和旁人交谈，所有的注意力，却始终若有似无地飘向前方那个孤单的身影。

“铅笔？”万晴小声地嘀咕着，她竟然是习惯用铅笔的吗，有点意思。

因为她知道，铅笔对于素描小白来说可是比较难控制的工具，它的反光强烈，稍不留神就会画的“腻”，画的“糊”成一团，而炭笔的哑光很好的避免了在绘画当中力度的控制，也是98%的同学都选择炭笔的原因，能在高一就用铅笔画素描的人对力度的控制可是相当的好。

没过多久，两位监考老师手持一沓照片走进教室，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老师手中的照片上。

“本次美术摸底考试，内容为石膏组合静物照片写生，考试时长共计三小时，大家根据下发的照片，按照图片的构图作画，要求形体精准、明暗关系清晰，不得交头接耳、不得抄袭，一共3小时。”监考老师站在讲台前，语气严肃地宣读完考试要求，随后开始逐一给学生下发考试照片。

照片很快传到万晴手中，是最经典的素描石膏组合考题：画面主体是十字石膏几何体、哑光白陶罐与石膏圆锥，三者错落摆放，搭配深浅两块衬布，光影对比清晰，明暗交界线分明，既考验学生的形体把控能力，也考验画面层次与质感的刻画。

拿到照片的瞬间，万晴便快速在心底打好了底稿，她学习几种画种中，练习素描的时间最长，这类基础静物写生对她来说并不算难，只是碍于身体还未完全痊愈，久坐之后小腹难免会泛起隐隐的坠痛，她微微蹙眉，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感，握紧铅笔，开始在素描纸上轻轻起形。

笔尖触碰纸张，发出细碎而均匀的摩|擦声，这是整个考场里唯一的声响。万晴全身心投入作画，先是用轻淡的长直线敲定整体构图，确定静物的位置与比例，落笔果断，没有丝毫拖沓；紧接着细化每一个静物的形体轮廓，精准把控陶罐的弧度、石膏几何体的棱角，每一笔都稳而精准。

作画间隙，她总会下意识地抬眼，悄悄看向讲台旁的林夕鹤。

与旁人偶尔走神、互相偷看的状态截然不同，林夕鹤从考试开始，便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创作世界里，全程没有抬过头，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太大的变动。她握笔的姿势专业而利落，先是快速铺完画面的大色调，黑白灰关系瞬间拉开，随后便沉下心刻画细节，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，线条冷硬而流畅，每一笔都带着极强的掌控力。

万晴看着她专注的背影，看着她抬手轻轻擦拭画面瑕疵的动作，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。她忍不住开始揣测，这般清冷到极致的人，画出的素描会是什么模样？是和她的人一样，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，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细腻？这份探究欲，让她愈发想要加快作画速度，想要早点完成画作，亲眼去看一看林夕鹤的考卷。

好胜心推着她全神贯注，身体的不适感被彻底抛在脑后，万晴的作画节奏愈发顺畅。从整体构图到局部刻画，从明暗铺色到虚实调整，她一步步稳步推进，刻意放缓了笔触，把衬布的柔软质感、石膏的坚硬冷冽、陶罐的哑光质感区分得淋漓尽致，高光、反光、明暗交界线层层递进，画面通透又立体，完全是超出高一新生水准的完成度。

考场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不少同学还在纠结形体比例，对着照片反复修改，甚至有人小声向身旁的旧同学求助，唯有万晴，在考试进行到两个半小时的时候，便已经完成了整张画作的最终调整。

她放下铅笔，轻轻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，低头审视着自己的作品，画面构图均衡稳健，静物形体比例毫无偏差，明暗层次过渡自然，细节刻画扎实到位，没有丝毫纰漏。万晴心底暗自笃定，这幅作品，她发挥得足够出色。

看着周遭还在埋头作画的同学，万晴收拾好零散的画具，起身在考场里随意踱步。她刻意放慢脚步，不动声色地朝着前排林夕鹤的位置靠近，心跳莫名有些加快，既期待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较劲，想要亲眼看看这位传闻中的美术大佬，到底有多么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