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李瑄场合]
往左拜三下,祭南方赤帝。往右拜三下,祭北方黑帝。朝上摇三下,祭五帝天君。
一切仪式走完后,我给老妈打了电话。我说,都拜完了,你和我爸明天记得打扫灶台哦~
电话那头乒里乓啷的,应该是在修长城。她敷衍了两句,好好好,在打麻将呢~嘿,自摸!还有啥事不?
我知道我妈此时心思不在我这,自觉挂了电话。
她牌搭子很固定:何阿姨,盛叔,安叔,向叔。都是老同事,以前住一个家属区,知根知底的人。
她的牌局也很固定:打两块,自扣翻一番,有杠翻一番,暗七对翻一番,算不上赌博。
我妈年纪比他们都大,33岁才生的我,她们都叫她胡大姐。
胡大姐以前和何阿姨、徐阿姨玩的特别好,都喜欢打毛衣,戳十字绣。三人身高也差不多,又在同一家理发店烫头,发型都搞得一样。
我脸盲,小时候只能根据胸部识人,胸最大的是我妈,中等的是何阿姨,很平坦没啥胸的是徐阿姨。
她们在我家一边打毛衣一边聊天,超小声的抱怨隔壁陈校长,头疼的说起盛夏晴。
何阿姨说,我上周和老盛在客厅吵架,盛夏晴居然让我们去卧室吵,挡着她看动画片了。正常小孩不应该说:爸爸妈妈你们别吵啦,这样的话吗?
我妈说,各花开各果,别强求。
徐阿姨说,你们不要当着晴晴吵架。
何阿姨又说,前天半夜,她突然在客厅唱山歌,把我吓一大跳。问她在干啥,她说,音乐老师说,唱歌对心肺好。她睡到半夜,突然想起来了。爬起床就去客厅唱。
徐阿姨说,晴晴对世界的感知很特别,你塑立好正确的三观,让她自由发挥就行。
我妈说,能健康长大就行,别强求。
何阿姨叹了口好长的气。
我端个板凳在旁边坐着偷听,对她们的聊天内容深有体会。
在8岁之前,我一直都不喜欢盛夏晴,以及她的跟班安顺平。
从大方向来说,她这人有些奇怪。
用现在流行语来说,是个很抽象的人。在她二年级,我一年级的时候,利青小学组织了一次广播操比赛。
她做啥动作都快一拍,别人下蹲时她跳起,别人向前时她后转,让她们班光荣的得了全校倒数第一。
她捣乱的理由是:觉得要和其他班有差别,才能取得胜利。
从小方向来说,和这人相处风险极高。
只要我手里有零食,她就会冲上来,伸出手:给我吃点。我性子慢,还没说不行,手里的东西就被抢走了。
那时候我很怂,完全不敢做出抵抗。盛夏晴还总是说,她在老家的水缸里,养了两只鳄鱼,随时可以放出来咬人,这一点也让我害怕,不敢告状。
不过有一次她抢走了我整个蛋烘糕,肉松奶油味。我那天恰巧喝了外婆的符水,勇气大增,哭着给我妈讲了。
盛夏晴晚上就被何阿姨提着,来我家道歉。
她说,我没抢你的呀,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?我说,给我吃点,你就给我了,痛痛痛~~~
还没说完,她就被何阿姨提着耳朵,拉走了。
十分钟后,何老师带着她重新来了一次。
对不起,她说,我不该抢你零食,这是不好的,以后我不会这样做了。鳄鱼是真的,不过只在我脑袋里有。说完后她扬起大大的笑脸。
我接过她手中的桃酥,原谅了她。
尽管我知道,这些都是何阿姨要求的,并不是她本意。
但她很白,尖下颌,长睫毛,笑起来还挺暖心的。在此之后,她也确实没抢过我的零食。不过我们正式成为朋友,是因为住我隔壁的陈爷爷。
陈爷爷是学校的前校长,我和她孙女露姐一起去过他家几次,茶几上放了几个苹果和糖,我手还没伸出,露姐就被他提醒了好几句:“这些零食是供奉祖先人的,你不许吃啊!”
后来露姐考上最好的大学,他的礼物是5元店的塑料手电筒。他说,这是电,是个好东西,你可以在被窝里看书。
他也不喜欢其它小孩,尤其是我,但和其他老师一起时,总是装出一副慈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