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赵雪婧场合]
我睡眠不是太好,六点左右就醒了过来,出了趟帐篷。
盛夏晴睡得很熟,脸埋在睡袋里规规矩矩的,很安静。何老师总说,盛夏晴做的最标准的事,就是睡觉。在睡觉的时候,她很有睡觉的样子。
以前在蓉城的时候,家长们会逼着我们午睡。盛夏晴睡眠很好,爱说梦话,总是睡过头。我李瑄安顺平就在客厅等她,有时等几分钟,有时等十几分钟。
超过20分钟,我们会进她卧室,安顺平用手掌拍个“□□”把她叫醒。
“几点了?”她说,眼睛雾蒙蒙看着我们,没啥起床气。
现在也是如此。我喝了点水,在她身旁躺下。
几点了?你刚才去上厕所了?她问。不到六点,你要去吗?我说。
你先证明你是你,盛夏晴转身朝着我这边,声音软绵绵的,像是说梦话。先证明你是你自己,她眼睛睁开了一些,又说了一次。
怎么证明我是我?难道我可以不是我吗?
你忘了?她半眯着的眼睛闭上后又睁开了一些,我好像有点印象了。
以前□□有一套固定的流程。在天黑的时候,只要谁单独离开了队伍,回来的时候必须要接受身份检测,这是选项C:“记忆验证”。
选项A:对暗号
选项B:回答问题
那就验证一下那朵钢铁玫瑰,我亲手做的,花瓣先用铜片焊接好,再拿铁锤敲打出弧度,叶子用了钢铁齿轮做拼接,做好后我送给了盛夏晴。
“记得那朵玫瑰花吗?”我说,“树叶的齿轮,用了47个。”
“你说错了,是46个。”
“47个。还有一个没焊紧,掉了。”
“酱紫啊。”
她眼睛重新闭上,脸往睡袋里缩了缩,翻了个身睡了过去。
在我离开蓉城前一周,时间再准确点的话,是在高二暑假,那时我18岁,用废弃的钢铁焊了朵玫瑰。
那段日子我过的很差。有天中午正吃着饭,徐阿姨突然放下碗筷,说要和我讲一件事。很重要,她说。于是我也放下了碗筷。
月底你就离开蓉城,去海城和姑父姑妈一起生活吧。她说的很平静,和雪婧,记得多加件衣服一个调子,像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有那么一秒钟,我手脚发麻,嗓子里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是什么意思?
徐阿姨说的姑妈是我爸的姐姐。她有个儿子,在嫁到海城后就和我家很少联系。当初我在孤儿院里,负责人给她家打过很多次电话,他们都拒绝领养我。
不过来到蓉城后,每个节假日徐阿姨都会让我给她发短信,说血浓于水,亲情是斩不断的。甚至在高一的暑假,徐阿姨还让我去海城,在姑妈家住了十天。是不是在那时候,她已经计划好了要把我送走?
为什么要这样,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?
我和他们谈过了。你表哥出国读书,房间空了出来。
海城有全国最好的地质大学,你在那边读书,很容易考上。
你姑妈这两年生意做的很好,你去那边更好。
徐阿姨一条一条说给我听,她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但目光很强硬,硬的像石块,硬的像干掉的颜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