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叔听到消息,什么也顾不上了,发疯似的跑回棚屋。
看到床上睁着眼的儿子,他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,“咚”地一声瘫坐在地上。喜悦冲击着他,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滚落。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林南橖跟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。
刘叔突然转向她,额头就要往地上磕。
“姑娘,我这条老命以后就是你的了!”
“刘叔!”林南橖一把架住他,用力将他扶起,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我有要紧事必须现在问小海。”
“问!你问!”刘叔抹了把脸,踉跄到床边,声音发颤但郑重其事,“小海,听着,你的命是这位姐姐救回来的。她问什么,你知道的,一个字都不许瞒!”
小海虚弱又坚定地点头。就算父亲不说,他也绝不会有丝毫隐瞒。
林南橖在床边坐下,声音放得又轻又缓。
“小海,和你一起被带走的人,是不是都被送去挖油了?”
小海点头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,像在看一道和煦的光。
“那个地方,在哪儿?”
小海摇头,声音细弱。
“我们吃了他们给的东西就睡着了,再醒来周围全是黑的。我觉得一直在往下走,很深很深。那里像个大迷宫,只有老油工和监工认得路。但认路也没用。”
他眼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监工们说,只有死了,才能‘上去’。他们管那儿叫‘下面’。”
“和你一起被运出来的,都是在‘下面’死掉的人?”林南橖追问,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,却没抓住。
“不全是。”小海努力回忆,“我听收尸队的人嘀咕过,还要‘上去拉’。他们偷懒,搬尸体的活儿常让我们干。”
“每次都是同一批监工去?”
“嗯,一直是他们几个。”
林南橖不再提问,走到一边,低头梳理线索。
地下迷宫。
固定人员搬运尸体。
地面找不到任何入口。
她的手无意识在地面上胡乱划着。线索很零散,她总觉得遗漏了什么,某个近在眼前却被忽略的细节。
骨灰!
死人村里,那些未被烧尽的骨殖表面,粘腻的焦油残留。
还有颜色。有些骨灰堆里,有暗红色的坚硬结块。她当时以为是燃烧不充分,现在想来,那应该是长期吸入油气、血液发生改变的矿工遗骸。
“刘叔!”她猛地抬头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,“收尸队是不是每天都来?”
“是,每天。以前出过瘟疫,后来就雷打不动,一天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