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,温妄在公司加班到很晚。窗外下起了雨,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,像是谁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。她站在窗前看着雨幕发呆,手机响了。
是洛念的消息:“还在公司?”
“嗯,没带伞。”
“等我。”
温妄看着那两个字,“等我”,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。她站在门廊下,看着雨幕,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,车窗摇下来,露出洛念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温妄跑过去,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。车里开了暖风,座椅是热的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。洛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手腕上戴着一根很细的红绳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走?”温妄问。
“猜的。”洛念把车开出停车场。“你这个人,下雨天从来不带伞。”
温妄愣了一下。洛念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但她听出了那下面的东西——那种“我了解你”的笃定,那种“我记得你所有习惯”的温柔。
“你还记得?”温妄问。
“记得什么?”
“我不带伞的事。”
洛念没有回答。她看着前方的路,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我记得很多事情。”她终于说。
温妄没有说话。她转过头看窗外,雨打在车窗上,外面的路灯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。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,雨刷还在摆。洛念转过头看着温妄。车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仪表盘上有一点光,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的。
“温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记得高中画室旁边那家奶茶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每次都要珍珠奶茶,少糖。”
温妄转过头看她。洛念已经把视线放回了前方的路上,雨刷在摆,雨在落。
“我每次都要原味奶茶,正常糖。”洛念说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但每次你喝到最后,都会把珍珠剩下来。”
温妄想起来了。她确实不喜欢吃珍珠,但每次都忘了说不要。喝到最后剩一杯底的珍珠,倒掉觉得浪费,吃掉又不想。
“然后你就把你的奶茶换给我。”温妄说。
“你发现了?”
“后来发现了。”温妄的声音低下去。“但不是当时。”
洛念没有说话。车在温妄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。雨还在下,比刚才小了一点。
“到了。”洛念说。
温妄没有动。她坐在副驾驶上,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。
“洛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你记得很多事情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呢?你还记得什么?”
洛念沉默了很久。雨打在车顶上,嗒嗒嗒的,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。
“我记得你画画的时候会咬笔杆。”她说。“记得你调色的时候喜欢把颜料挤得特别多。记得你画到满意的地方会轻轻呼一口气。记得你说想吃炸鸡,第二天我买了全画室都够吃的一大桶。”
温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“你记得那个炸鸡桶?”她问。
“记得。”洛念说。“你吃了我递给你的那个鸡腿,说谢谢。然后你跟别人聊天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