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,温妄收到了一条消息。不是洛念发的,是关露。
“温妄,好久不见!这周末有空吗?熊英也从外地回来了,咱们聚聚?”
温妄看着屏幕,愣了一下。关露和熊英是高中画室的同学,毕业后联系不多,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,逢年过节发个祝福。但关露一直是个热心肠的人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张罗聚会,把散落在各处的老同学拉在一起吃顿饭。
温妄回了一个“好”。她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。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,大概是因为……她想知道一些事情。
周六的晚上,温妄到了约好的餐厅。关露已经在里面了,看到她进来,站起来挥了挥手。
“这边这边!”
关露还是老样子,嗓门大,笑起来声音能传三条街。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,头发烫了卷,比高中时候成熟了不少,但那股爽利劲儿一点没变。
“你瘦了!”关露上下打量她。“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”
“还好。”温妄坐下来,点了一杯水。
熊英过了一会儿才到。她比高中时候高了,也瘦了,但那种安静的气质没变。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戴着一副细框眼镜,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熊英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近况。关露在做自由插画师,接一些图书插画和商业插画的活儿,收入不稳定但胜在自由。熊英在江城开了一间个人工作室,做室内设计,接的项目不多但口碑很好。
“你呢?”关露问温妄。“还在画吗?”
温妄摇头。“早就不画了。”
关露叹了口气。“可惜了。你以前画得那么好。”
温妄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服务员把菜端上来,三个人边吃边聊。聊着聊着,话题拐到了高中。
“你们还记得画室吗?”关露说。“那时候咱们天天窝在那个小房间里,画素描画到手上全是铅灰。”
“记得。”熊英说。“老师总说我的素描太紧了,放不开。”
“你那是认真,不像我,画到一半就跑出去买零食。”关露笑着摇头,然后忽然看向温妄。“说起来,那时候你和洛念关系最好。”
温妄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?”
“有。工作上有点交集。”
关露看了她一眼,那个眼神很短,但温妄在里面读出了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——像是欲言又止,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。
“怎么了?”温妄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关露低下头喝汤。“就是……洛念那个人吧,你也知道,什么事都憋在心里。你多关心关心她。”
温妄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“她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关露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“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待太久了。她那个人,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,其实心里装着很多东西。你多跟她说说话就行。”
温妄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继续吃饭,但脑子里一直在想关露说的话——什么事都憋在心里,一个人待太久了,心里装着很多东西。她知道。她都知道。从高中开始洛念就是这样,什么都憋在心里,什么都不说。把喜欢藏进画里,把等待藏进“顺便”里,把想念藏进“刚好”里。她什么都知道,只是一直不敢承认。
吃完饭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关露打车走了,熊英说顺路,陪温妄走一段。两个人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,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关露刚才说的那些话,”熊英忽然开口,“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温妄转过头看她。“什么意思?”
熊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她是怕洛念一个人太久了。我们这些老同学,都知道洛念心里有人。但谁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温妄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高中那会儿,”熊英继续说,“洛念就开始画那个人了。画了很多年。我们问她画的是谁,她不说。后来我们也不问了。但我们都看得出来,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。”
温妄站在路灯下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影子很长,一直延伸到路边的草丛里。
“你觉得那个人知道吗?”她问。
熊英看了她一眼。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,如果那个人知道,应该早点告诉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