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洛念家回来的那天晚上,温妄失眠了。
她把那一箱素描本放在床头柜上,没有再看。她知道如果再看,她会一整夜睡不着。那些画里藏着的不是线条和色彩,是洛念十一年的时间,是洛念每一次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的目光,是洛念每一句“顺便”“刚好”“大家都有”下面压着的东西。
她躺在黑暗里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裂缝,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。她小时候觉得那是河流,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,流到她不知道名字的海里。现在她觉得那不是河流,是时间。时间从她身上流过去,带走了很多东西——画室,画笔,十七岁的夏天。但没有带走洛念。洛念还在。还在等她,还在画她,还在说“因为是你”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,不是洛念身上的栀子花香。她忽然很想闻那个味道。想闻到洛念身上很淡很淡的栀子花香,想离她很近,近到能看到她耳朵后面那颗很小的痣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她只知道,她不想再等了。
第二天,温妄请了假。她去了花鸟市场,买了一盆栀子花。卖花的老太太说栀子花喜水,要每天浇,不能晒大太阳。她抱着那盆花走在街上,觉得路人都在看她。她从来没有买过花。以前她觉得这些都是没用的东西,不能吃不能喝,还要花时间照顾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她想养一盆花,想每天浇水,想看它开花,想闻它的味道。因为洛念身上是栀子花的味道。
她把花放在窗台上,拍了张照片,发给洛念。
“买了盆花。”
洛念很快回了:“栀子花?”
“嗯。像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洛念没有再回消息。过了很久,她才发过来:“你闻到了?”
“嗯。那次在山路上,你拉住我的时候。”
洛念又沉默了。温妄看着对话框,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。她想撤回,但已经过了两分钟。
手机响了。是洛念的电话。
“你说你闻到了?”洛念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那次在山路上。我差点摔了,你拉住我。离得很近,闻到了。”
洛念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温妄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你记得。”洛念说。
“记得。”
“还记得什么?”
温妄想了想。“记得你递给我的炸鸡腿。记得你说‘我不太喜欢甜的’。记得你把伞塞给我,自己淋雨跑回去。记得你每次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。”她顿了顿。“记得你画了我十一年。”
电话那头很安静。安静到温妄能听到洛念的呼吸声。
“洛念,你在听吗?”
“在。”
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“在听你说。”
温妄握着手机,靠在窗台上。窗外的阳光照在栀子花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
“洛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说,等我不怕了,就把画给我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看完了。”
“怕吗?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错过了太多。”
洛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没有错过。”
“怎么没有?你画了十一年,我一张都没看过。”
“但现在你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