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的动作很快,也极为隐秘。她选中了揽月宫一个负责打理书房的中等宫女,名叫秋纹。这秋纹心思活络,有些小聪明,仗着在公主近前伺候,隐隐有些不安分,但并未获得公主真正的信任,属于那种看似中心、实则边缘,极易被挑动的人物。
皇后通过一个绝对查不到凤仪宫头上的“第三方”,让秋纹“意外”地发现了一些细微的“证据”——或许是公主练字时不经意写下的、与“病弱”形象不符的凌厉笔锋的废稿;或许是某次公主独自在院中活动时,远比在外人面前显得轻盈稳健的步伐被躲在暗处的眼睛瞥见;又或许是某些被巧妙篡改过的、关于公主“旧疾”用药记录的只言片语……这些碎片拼凑起来,指向一个模糊却危险的结论:公主的“体弱”或许并非全然真实。
如皇后所料,秋纹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发现”冲昏了头脑,她没有立刻去告发,而是生出了更愚蠢的念头——她竟然想借此勒索公主,幻想着能从此飞黄腾达。
然而,她的一切动向,早已被皇后透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,“无意间”透露给了萧曦宁安插在宫中的耳目。
当萧曦宁得知秋纹的背叛和那荒谬的勒索企图时,她正在灯下抚琴。琴音戛然而止。
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,只有一层冰冷的寒意。背叛,在这深宫里从不稀奇。
“既然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和心思,”萧曦宁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“那就剪了她的舌头,打发去辛者库,让她在那里好好反省吧。”
这是她认为最稳妥的处理方式。不取性命,避免事态扩大引人注目,却又足够严厉,足以震慑其他心怀不轨之人。她自觉已算得上狠辣。
命令悄然下达。
然而,就在秋纹被捂住嘴拖下去不久,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——皇后娘娘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此事,勃然大怒,认为此等背主之徒罪无可赦,已亲自下令将人提到了辛者库。
萧曦宁心中蓦地一沉。母后插手了?她为何会知道?又为何要亲自过问一个宫女的处理?
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。
夜色深沉,寒风凛冽。辛者库那阴冷潮湿的院落里,平日里充斥着劳作与压抑的喘息,今夜却弥漫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寂。皇后竟亲自驾临,凤眸含威,所有闲杂人等早已被清空。
萧曦宁被“请”到了现场,她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看着母后华服逶迤,立于那肮脏之地,如同神祇降临污秽。
秋纹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,嘴里塞着麻核,只能发出绝望的“呜呜”声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皇后甚至没有多看那宫女一眼,她的目光越过挣扎的秋纹,直直地落在阴影中的女儿身上,那眼神冰冷、锐利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。
然后,在萧曦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,皇后缓缓抬起了手。身旁的心腹嬷嬷立刻将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恭敬地递到她的手中。
没有言语,没有迟疑。
皇后握着那柄短刃,步履沉稳地走到秋纹面前,俯下身。
手起,刀落。
动作干脆利落,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。
并非剪舌。
那寒光直接没入了秋纹的心口!
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皇后华美的袍角和冰冷的地面。秋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,便再无声息。
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皇后直起身,将染血的短刃随意丢给嬷嬷,接过雪白的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。她甚至没有喘息,仿佛刚才只是捻死了一只蚂蚁。
她再次看向廊下的萧曦宁,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:
“看到了吗,曦宁?”
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异常清晰,带着金石般的冷硬。
“对于会反噬的狗,仁慈,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。”
“要么不动,要么……就做得干干净净,永绝后患。”
“你那种不痛不痒的惩罚,只会留下无穷的隐患。今日她能勒索你,明日她就敢把你的秘密卖给你的敌人!”
“记住今晚。记住这血的味道。在这宫里,你想活下去,想护住你想护住的一切,就得比你的敌人更狠,更绝!”
萧曦宁僵立在原地,脸色煞白如纸,比地上的雪还要冷。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四肢百骸都仿佛被冻住。浓重的血腥味钻进她的鼻腔,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她看着母后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,看着地上那迅速冷却的尸体,看着那滩刺目的鲜红……
她终于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