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的第一天,沈吟醒来的时候,身边又是空的。
她已经习惯了。慕容雪每天卯时起床,天不亮就去上朝,无论前一晚睡得多晚。但这一次,枕头旁边多了一张纸条。
沈吟拿起来看。纸条是月白色的宣纸,裁得整整齐齐,上面用清隽瘦硬的笔迹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粥在锅里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抬头,但沈吟认得这个字。慕容雪的字,和她的诗一样好看。
沈吟拿着纸条看了很久。
“阿归,”她在心里说,“她给我留纸条了。”
【……我观察到了。】
“她第一次给我留纸条。”
【……是。】
沈吟把纸条折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和那支断簪放在一起。
她下了床,走到花厅。青禾正在摆碗筷,看到她,笑了:“沈姑娘,您醒了。殿下说您昨晚睡得晚,让我不要吵您。粥在锅里温着,我给您盛。”
沈吟坐下来,看着桌上那碗小米粥。浓稠,金黄,上面浮着一层米油。和她昨天喝的一样,但今天觉得格外香。
“青禾,”沈吟喝了一口粥,“殿下走的时候,说什么了吗?”
青禾想了想:“殿下说——‘她醒了告诉她,粥在锅里。’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沈吟笑了。
慕容雪不会说“我想你”“我担心你”“我舍不得你”。她只会说“粥在锅里”。但沈吟知道,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。
早膳后,沈吟去了苏晚的药铺。
不是拿药,不是问问题,就是想去看看。昨天参加萧衍的婚礼,她一直在想——苏晚有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?她有没有想过自己穿上嫁衣的样子?她有没有等过一个人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掉了,等到那个人终于来了,却说“我只把你当姐姐”?
沈吟想到这里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药铺的门开着。
沈吟推门进去,看到苏晚正在收拾东西。药箱打开着,药材一包一包地往里面放。柜台上的账本收起来了,算盘也收起来了。墙上那面“妙手回春”的锦旗还在,但摘下来了,靠在墙角。
“苏姐姐?”沈吟走过去,“你要出远门?”
苏晚抬起头,看到她,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温婉,但沈吟注意到,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,像是没睡好。
“嗯。”苏晚把一包药材放进药箱,“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南方。听说那边有一种草药,对安神特别好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沈吟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她总觉得苏晚在撒谎,不是恶意的撒谎,是不想让她担心的撒谎。
“苏姐姐,”沈吟说,“你不是去采药,对不对?”
苏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是去采药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那为什么要带着锦旗?采药不需要锦旗。”
苏晚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放下手里的药材,看着沈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