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时雨问出那句话之后,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陈玉兰的戏哼到了一半,停下去接电话,声音消失在里间。风扇吱呀吱呀地转,把桌上的茶香搅得很淡。
江栖梧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端起那杯碧螺春,喝了一口,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——杯底轻轻磕了一下桌面,发出一个清脆的、像句号一样的声音。
“她浇花的时候,”江栖梧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,“想的也许不只有你。”
沈时雨看着她。
“她想的是那些没做完的裙子。想的是如果当初……但现在,她只能浇花。”
她的目光没有躲开沈时雨的。
“但你问的是地磁场。地磁场不是‘想念谁’——是‘不管飞多远,最后都会回到那里’。”
“她的地磁场,是她放下针线的那一天。那一天,她选择了你。从那以后,不管她走到哪里——不管是那个裁缝的她,还是现在浇花的她——她都会回到那个选择里。”
沈时雨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而你的地磁场,是她的背影。”
江栖梧顿了顿。
“你拍她浇花,不是因为你想念她。是因为你知道,不管你飞多远,那个背影都在那里——弯着腰,拿着绿色的水壶,一滴一滴地,替你浇着时间。”
说完了。
风扇还在转。远处有轮船的汽笛声,低沉而缓慢,像这城市的一声叹息。
沈时雨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。光标停在“巢”字后面,一闪一闪。
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移动,新建了一行,打了一行字。然后又是一行。又是一行。
江栖梧没有看她在写什么。端起自己的茶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。
年糕从她腿上跳下去,走到沈时雨脚边,蹭了蹭她的小腿。
过了大概两分钟,她停下来。
“你不想看我写了什么?”她问,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想给我看的时候,会给我看的。”
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江栖梧。
文档上写着:
“她的地磁场,是她放下针线的那一天。那一天,她选择了你。”
——她说得对。
“你拍她浇花,不是因为你想念她。是因为你知道,不管你飞多远,那个背影都在那里。”
——她也说得对。
然后她写了一句自己的话:
“我的地磁场,好像又多了一个。”
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字后面,没有再动。
沈时雨没有看江栖梧。她低头看着年糕,手指在猫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。耳朵尖红透了。
窗外,江面上有一艘船慢慢驶过,拖着长长的尾波,在夕阳里碎成满江的金。
——她说“又多了一个”。不是“换成了”,不是“变成了”,是“多了一个”。她的天空没有变小,她的陆地多了一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