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茶馆里的人比平时多。隔壁桌坐了
照常在茶馆。
两个中年男人,在聊生意,声音很大。陈玉兰在柜台后面皱着眉头,往他们那边看了好几眼,最后没说什么,把收音机打开,调到了一个唱戏的频道,用戏声盖过他们。
沈时雨戴着耳机在剪片子,江栖梧在旁边看书。年糕趴在桌上,被戏声吵得耳朵一抖一抖的。
江栖梧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没有立刻接。电话响了很久,断了。过了一会儿,又响了。
沈时雨摘下一边耳机,看着她。
“不接?”她说。
江栖梧拿起手机,走到茶馆门口。沈时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,只能看到她的背影——一只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微微缩着,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想听的电话。
过了几分钟,江栖梧回来了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没说话,拿起书,翻了两页,又合上。
沈时雨没问。
过了一会儿,江栖梧开口了。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以前公司的同事。”她说,“问我回不回去。”
沈时雨看着她。
“那边缺人,想让我回去带项目。”江栖梧顿了一下,“工资比之前高。”
沈时雨没说话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她问。
“我说我想想。”江栖梧看着桌上的茶杯,杯里的茶叶已经沉底了,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,“但其实我不想回去。”
沈时雨等着。
“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。”江栖梧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还是平的,但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,没有翻动。“在北京的时候,每天就是上班、下班、加班。做的东西没什么意思,但也说不上有多讨厌。同事关系还行,但也说不上有多好。就是……日复一日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有一天我加班到凌晨,出了公司大门,站在路边打车。那条路我走了几百遍了,但那天晚上我站在那里,突然觉得……我不认识那条路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江面上有船在走,拖着长长的尾波。
“不是迷路。就是觉得……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然后就回来了。”
沈时雨没有说话。她拿起热水壶,把江栖梧那杯凉了的茶倒掉一半,续上热的,推回去。
白雾升起来,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。
“那就不回去。”沈时雨说。
江栖梧看着那杯茶。
“说不清楚就慢慢说。”沈时雨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又不赶时间。”
江栖梧没有接话。她端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。碧螺春的苦和薄荷的凉一起漫上来,她咽下去了。
年糕从桌上跳下来,蹭了蹭沈时雨的脚踝,又蹭了蹭江栖梧的。
陈玉兰在柜台后面换了一张唱片,这次不是戏,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。歌声沙哑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江栖梧放下茶杯,看着沈时雨。
“你为什么不问我?”
“问你什么?”
“问我为什么回来。问我北京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沈时雨看着她。
“你想说的时候,会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