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芒禾开始每周五和周六在沈渡舟家过夜。
周五晚上沈渡舟去机场接她下班。她换了便服,从员工通道走出来。沈渡舟站在到达厅出口,手里拎着一个纸袋。里面有时候是绿豆沙,有时候是双皮奶,有时候是芝麻糊。机场那家糖水铺的,每次都买不一样的。许芒禾接过来边走边吃。吃完把空碗扔进垃圾桶。她们牵着手走到出租车上客区。有时候去吃肠粉,有时候去吃牛肉火锅,有时候回沈渡舟家叫外卖。叫外卖的时候沈渡舟会让许芒禾选。许芒禾选川菜,沈渡舟说好。选湘菜,沈渡舟说好。选新疆菜,沈渡舟说“这家拉条子不正宗”,然后自己打电话订了另一家。许芒禾坐在沙发上,用沈渡舟的iPad看抖音。沈渡舟坐在书桌前写代码。键盘声清脆,段落感很强。许芒禾把音量调低了一格。
有一次她周六加班。机场临时有保障任务,调休取消了。周五晚上她给沈渡舟发消息。
她打字:明天加班。去不了了。
沈渡舟那边安静了几秒,然后回:那我去机场看你。
她打字:不用。你来回跑太累了。
沈渡舟:不累。
周六下午,沈渡舟出现在B12柜台前面。背着一个双肩包。许芒禾正在给一个旅客办值机,余光看见队伍里有个熟悉的身影。她的手在键盘上顿了一下。办完手里这个,她按下叫号器。沈渡舟走过来,把身份证放在台面上。许芒禾拿起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“来看你。”
许芒禾低头操作。打印机吐出登机牌——不对,沈渡舟不是来坐飞机的。她打了一张空白登机牌出来。从键盘右边摸出圆珠笔,在右下角画了两下。递过去。沈渡舟接过去。右下角,一个笑脸。旁边一行小字:“沈渡舟,深圳飞许芒禾。”
她抬起眼看着许芒禾。许芒禾的耳朵在制服领口上方红成一片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。”
“刚才。”
沈渡舟把登机牌折好放进口袋内侧。然后在旁边的公共座椅上坐下来,从双肩包里拿出电脑。许芒禾继续办旅客。每隔一会儿,她抬头看一眼。沈渡舟坐在那里,低着头敲键盘。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。她有时候停下来思考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有时候打一串什么,退格键按好几下。有时候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一口。许芒禾看着沈渡舟。这个人,周六下午不待在家里休息,跑到机场来,坐在B12柜台对面的公共座椅上写代码。因为她说“去不了了”。她没有说“我想你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。
换班的时候,许芒禾走到沈渡舟面前。沈渡舟抬起头。
“你还要坐多久。”
“你几点下班。”
“还有两个小时。”
“那我再坐两个小时。”
许芒禾在她旁边坐下来。公共座椅不大,两个人坐刚好,手臂碰着手臂。沈渡舟把电脑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。许芒禾看不懂代码,但她看着那些彩色的字符,觉得很好看。
“你写的是什么。”
“一个接口。客户那边报了个错,我在改。”
“难吗。”
“不难。就是麻烦。”
许芒禾靠在椅背上。机场的广播响了,前往北京的旅客请注意——她们坐在这片声音中间。沈渡舟敲键盘,她看着沈渡舟敲键盘。下午的日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照下来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反射成一片白茫茫的光。她把手伸过去,覆在沈渡舟敲键盘的那只手上。沈渡舟的手指停下来。
“你写你的。”
沈渡舟继续敲键盘。许芒禾的手覆在她手背上,感觉到指关节在皮肤下面移动。骨节分明,一下一下。她闭上眼睛。机场的广播,轮子滚动的声音,远处的脚步声,键盘清脆的段落音。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。但她只听见沈渡舟的手指敲在键盘上的声音。一下,一下。
下班后,她们一起走出机场。许芒禾没换制服,外面套了自己的外套。她们打了车回沈渡舟家。出租车上,许芒禾靠在沈渡舟肩膀上睡着了。沈渡舟没有动。到了公寓楼下,许芒禾醒来,揉了揉眼睛。
“我睡着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流口水了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