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过完的时候,许芒禾发现自己胖了三斤。
她站在体重秤上,低头看着那个数字,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沈渡舟从洗手间出来,擦着脸。许芒禾从秤上下来,坐到床边,把睡衣掀起来捏了捏肚子上的肉。
“我胖了。”
沈渡舟看了一眼她的肚子。“没胖。”
“秤说的。”
“秤不准。”
许芒禾笑了。“秤怎么不准,你上去试试。”沈渡舟站上去。许芒禾凑过去看数字。比她重十五斤。“你比我重十五斤,但你看起来比我瘦。不公平。”沈渡舟从秤上下来。“骨头重。”许芒禾捏了捏她的手腕。骨节分明,确实是大骨架。她又捏了捏自己的手腕,细一圈。
“那我也胖了。都怪你。”
“怪我什么。”
“你天天给我做早饭。西红柿鸡蛋面,清汤面,蛋炒饭。我以前上班路上买个包子就打发了。”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“现在每天睁开眼就有早饭吃。不胖才怪。”
沈渡舟在她旁边坐下来,手覆在她肚子上。“那明天开始不做了。”许芒禾把她的手按住。“不行。你做。我胖就胖了。”沈渡舟的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许芒禾靠过去,把脸埋在她肩窝里。“你把我喂胖了,就要负责。”沈渡舟的下巴搁在她头顶。“嗯。”过了一会儿,沈渡舟又说:“你胖了也好看。”许芒禾在她肩窝里笑了。笑声闷在沈渡舟的锁骨上,嗡嗡的。
二月的一个周末,她们去逛了宜家。
许芒禾说家里缺一个床头柜,她那边没有地方放手机和充电器。沈渡舟说好。她们在宜家的样板间里走走停停。许芒禾每看到一个喜欢的就拉着沈渡舟看。这个台灯好看,那个地毯好看,这个杯子好看。沈渡舟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,许芒禾说好看,她就停下来看一看。有时候点一下头,有时候不说话。许芒禾学会了分辨沈渡舟的沉默——“不说话”是没想好,“不说话加眉头微皱”是不太喜欢,“不说话加多看了两眼”是喜欢但没说。她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,像破译了一段密码。
在家具区,许芒禾看中了一个白色的床头柜,简简单单的,带一个小抽屉。她蹲下来拉开抽屉试了试手感。沈渡舟站在旁边。
“这个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买吗。”
“买。”
沈渡舟把货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。许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。她们继续走。经过儿童区的时候,许芒禾看见一个猫窝形状的儿童椅,灰色的,毛茸茸的。她走过去了又退回来。
“这个糯糯会不会喜欢。”
沈渡舟看了看。“它会抓烂。”
“抓烂就抓烂。它喜欢就行。”
沈渡舟把那个猫窝椅拿起来放进购物车里。许芒禾看着她。“你不是说它会抓烂吗。”沈渡舟推着车往前走。“它喜欢就行。”许芒禾跟在后面,看着购物车里那个灰色的猫窝椅,和白色的床头柜挤在一起。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
结完账出来,她们在宜家餐厅吃了肉丸。许芒禾用叉子叉了一个,蘸了越橘酱,递到沈渡舟嘴边。沈渡舟吃了。
“好吃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比我的大盘鸡呢。”
沈渡舟嚼完了才开口。“不一样。大盘鸡是好吃,这是还可以。”许芒禾笑了。她又叉了一个自己吃了。还可以。沈渡舟的“还可以”就是普通好吃,“好吃”是真好吃,“嗯”是不难吃。她把这些也记下来了。
回到家,沈渡舟组装床头柜。许芒禾坐在地板上看着。沈渡舟把板件一块一块拿出来,对着说明书,螺丝刀在手里转得飞快。她组装家具的样子和写代码一样——每一步都按顺序,螺丝拧紧之后会用手指摸一下确认平整。许芒禾把猫窝椅拆了包装放在沙发旁边。糯糯走过来闻了闻,踩上去,转了两圈,卧下来。尾巴搭在边缘,慢慢摇着。
“它喜欢。”许芒禾说。
沈渡舟从床头柜的组装中抬起头看了一眼。“嗯。”低下头继续拧螺丝。
许芒禾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沙发,腿伸得直直的。糯糯在她旁边的猫窝椅里打着呼噜。沈渡舟在她面前组装床头柜。螺丝刀的声音,说明书翻页的声音,螺丝拧进木板的声音。窗外的深圳是灰蒙蒙的,高楼在雾气里变成模糊的剪影。但房间里是暖的。许芒禾想,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了。和这个人,和这只猫,和这个刚组装好的床头柜。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沈渡舟组装家具的侧脸。单眼皮垂着,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嘴唇微微抿着,很专注。许芒禾把这张照片也设成了favorites。
床头柜装好了。沈渡舟把它搬到床的左边,许芒禾睡的那一侧。许芒禾把自己的充电器、耳机、护手霜放进去。拉开抽屉,关上,再拉开。手感很好。
“谢谢。”
沈渡舟站在旁边看着她。“谢什么。”许芒禾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踮起脚亲了一下沈渡舟的嘴角。“谢你给我装床头柜。”沈渡舟的手自然地落在她后腰上。“那是应该的。”许芒禾笑了。她靠在沈渡舟怀里,额头抵着她的锁骨。这个人,说“那是应该的”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洗碗就应该认真”一样平。意思是:这不是什么需要感谢的事。这是本来就该做的事。给你装床头柜是应该的,给你做早饭是应该的,把你的消息设成强提醒是应该的,记得你的鞋码是应该的,在登机牌上画笑脸也是应该的。所有这些,在沈渡舟那里,都是“应该的”。许芒禾把脸埋在她胸口。她想,她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