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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8 章（第1页）

许芒禾晚班的日子，沈渡舟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下去。

以前她一个人住的时候，晚班就晚班，她照常写代码，照常看B站，照常到点睡觉。现在不行了。许芒禾晚上出门前换好制服，站在玄关穿鞋。沈渡舟坐在书桌前，屏幕亮着，代码写了两行。许芒禾说“我走了”，她说“嗯”。门关上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电梯到了，门开了又关上。然后安静了。

沈渡舟看着屏幕。刚才写到哪一行，不记得了。她从头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。每个字母都认识，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，进不去。她把电脑合上，拿起手机。没有消息。许芒禾刚走十分钟，还在路上，不会发消息。她把手机放下。站起来，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。喝了一口，放在台面上。走回书桌前坐下来，又站起来，走到玄关。许芒禾的拖鞋并排放在鞋柜旁边，36码半，黑色的，鞋尖朝外。她蹲下来把拖鞋摆得更正了一点。其实已经很正了。

她发现自己没有许芒禾在家的时候，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以前她的手很忙。敲键盘，弹贝斯，翻书，端杯子。现在她的手只想做一件事——贴着许芒禾。贴在她后腰上，贴在她后背上，贴在她后脑勺上，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。许芒禾不在，她的手就空着。空荡荡的，像杯子里的牙刷只剩一支。

她给许芒禾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到了吗。”

过了两分钟，许芒禾回：“刚到，在换制服。”

她打字：“嗯。”

许芒禾发了一个猫探头的表情包。她看着那只猫。以前她不会在上班时间给任何人发消息。工作是工作，生活是生活。现在工作和生活之间的那堵墙被许芒禾拆了。不是拆，是自己塌的。许芒禾走进来的时候，顺手推了一下，整面墙就倒了。她也不想再砌回去。

晚上十一点，沈渡舟坐在沙发上。糯糯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。电视开着，放的什么她没看。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上。她在等许芒禾的消息。不是刻意等，是身体自己进入了等待的状态。心跳比平时慢一点，呼吸比平时浅一点，耳朵比平时灵一点。电梯的声音，走廊里脚步的声音，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

她以前不知道等待是这样的感觉。姥姥等姥爷下班的时候，是不是也这样。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手里织着毛衣，眼睛看着楼下的大门。有人走进来就停一下针，看清楚不是就继续织。那时候她站在姥姥旁边，问“姥姥你在看什么”。姥姥说“没看什么”。现在她懂了。姥姥在看的是一个人回家的样子。那个人推门进来，抬头看见阳台上的灯亮着，知道有人在等他。姥姥等的不是那个人，是那个人抬头看见灯亮时的表情。

许芒禾回来的时候是十二点十分。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，沈渡舟的心跳快了一拍。许芒禾推门进来，制服外面套着自己的外套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她低头换鞋，抬头看见沈渡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。

“你怎么还没睡。”

“等你。”

许芒禾换好拖鞋走过来，在沙发边上蹲下来，趴在沈渡舟腿上。沈渡舟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，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。头发上有机场空调的味道，干燥的，微微带点金属味。

“以后不用等我。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“等你是我的事。你不用管。”

许芒禾把脸埋在她腿上。过了一会儿，沈渡舟感觉到腿上的布料湿了一小块。她没有动，只是把手放在许芒禾后脑勺上。糯糯从沈渡舟腿上跳下来，走到许芒禾旁边蹭了蹭她的脚踝。

那天晚上，她们躺在床上。许芒禾枕着沈渡舟的手臂，手指在她锁骨上画圈。

“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，晚上都做什么。”

“写代码。看B站。弹贝斯。”

“现在呢。”

“等你。”

许芒禾的手指停在她锁骨上。“等我干什么。”

“等你回来。你推门进来的时候，会先换左边的鞋，再换右边的。然后你会站在玄关照一下镜子，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。然后你会走过来，趴在沙发上，脸贴在我腿上。你趴下来的时候，后颈会露出一小截。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。”

许芒禾把脸埋进她颈窝里。“你连这个都记住了。”

“嗯。你不在家的时候，我把这些翻出来，一遍一遍想。想很多遍，你就回来了。”

许芒禾把她抱得更紧了。沈渡舟的手环在她后背上，把她整个人箍住。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她想，她大概是完了。以前她的生活是一间空房间，东西很少，井井有条。现在许芒禾把这个房间填满了。填得太满了，满到许芒禾不在的时候，那些东西就挤在一起，挤得她喘不过气。但她不想回到空房间了。她宁愿被填满，被挤得喘不过气，被等待折磨，被思念熬着。她宁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