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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0 章（第1页）

许芒禾的社交圈不大。

小周是她在深圳唯一的朋友。她们偶尔会一起去海岸城逛街，吃火锅，喝糖水。以前沈渡舟觉得这很正常。现在她觉得不够正常了。许芒禾每次跟小周出去，沈渡舟在家就会一直看手机。不是等消息，是看许芒禾有没有发消息。她不会主动发，怕打扰她。但她希望许芒禾发。

有一次许芒禾跟小周去吃火锅，两个小时没发消息。沈渡舟坐在书桌前，代码写了两行，退格键按了无数次。她把手机拿起来，打开微信。芒禾的对话框安安静静。她打了一行字“吃完了吗”，删掉。又打了“几点回来”，删掉。她把手机放下，继续写代码。退格键按得比字母键还多。又过了半小时，她把手机拿起来，打开朋友圈。她以前从来不看朋友圈。现在她看。小周五分钟前发了一条：和芒禾吃火锅，她家那位怎么没来。配图是一桌菜，许芒禾坐在对面，正低头涮毛肚。沈渡舟把那张照片放大。许芒禾涮毛肚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，七上八下，数着秒，捞起来放在她碗里。她把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退出朋友圈，给许芒禾发了一条消息。

“看到小周的朋友圈了。毛肚好吃吗。”

许芒禾秒回：“好吃。下次带你来。小周说你一起来她也不介意。”

她打字：“好。”

然后把手机放下。心跳慢慢平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。许芒禾跟朋友吃顿饭，她坐立不安了两个小时。不是怕许芒禾跟别人跑，是怕许芒禾在她不在的地方开心。她希望许芒禾所有的开心都跟她有关。她知道这不正常。但她控制不住。

许芒禾回来的时候，沈渡舟坐在沙发上看书。许芒禾换好拖鞋走过来，趴在她腿上。

“今天火锅好吃吗。”

“好吃。小周问你为什么不来。我说你在家写代码。她说下次一定要叫你。”

沈渡舟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。“好。”

许芒禾抬起头看着她。“你是不是不高兴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你今天给我发消息的语气，和平时不一样。”

沈渡舟把书合上。“我没有不高兴。我只是——”她停了一下。“你不在的时候，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。我就会想，你在干什么。你和谁在一起，吃了什么，好不好吃，笑了没有。我会一直想，想到你回来。”

许芒禾把她的手从自己后脑勺上拿下来，握在手心里。

“那下次我多发消息。吃了什么拍给你看，笑了也告诉你。”

沈渡舟看着她。“会不会觉得我很烦。”

“不会。我也想知道你在家干什么。写代码写到哪一行了，有没有按退格键，糯糯有没有趴你腿上。你不发给我，我也会想。”

沈渡舟把她拉进怀里。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。

“以后我发。”

“我也发。”

那天晚上，她们躺在床上。许芒禾枕着沈渡舟的手臂，手指在她锁骨上画圈。

“沈渡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。你以前对任何事都不太在意。现在你连我吃火锅涮毛肚都要问好不好吃。你变了。”

沈渡舟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知道。以前我没有想要抓住的东西。你来了，我就想抓住了。抓住了，就怕松手。”

“你不会松手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许芒禾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起来，按在自己胸口。“因为你松手了，我这里就空了。你不会让它空的。”

沈渡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。她低下头，嘴唇贴在许芒禾的额头上。

“嗯。我不会。”

窗外的深圳正在进入深夜。沈渡舟闭着眼睛。她想，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确定过一件事。她不会松手。不是不想，是不会。许芒禾在她生命里的位置，不是一段可以在任何作用域里被随意声明的局部变量。她是被statial修饰的类成员，在类加载的那一刻就完成了初始化，整个生命周期里只有这一个实例，永远指向同一块内存地址，永远不会被垃圾回收器触及。因为指向她的引用是强引用，只要沈渡舟这个进程还在运行，只要承载她的那个ClassLoader还没有被卸载，这个引用就永远可达。JVM不会回收一个强引用可达的对象，正如沈渡舟不会松开一个她还爱着的人。

许芒禾被赋进了她生命的常量池里，和那些字符串字面量一样，编译期就确定了，运行时也绝不会被修改。不是equals，是==。比较的不是内容，是内存地址——她们指向的是彼此唯一的那块堆内存，是同一个对象，同一段人生。她的作用域不是某个方法栈帧，不是某个线程的局部变量表，不是随着方法调用结束就会被弹出栈的临时引用。她是堆里的对象，被全局静态引用锚定，整个应用程序的生命周期里都不会被释放。除非JVM崩溃，除非系统断电，除非这个进程被kill-9强制终止。否则她会一直占用着那部分内存。不，不是占用，是“被需要”。

像缓存里最热的数据，像连接池里永远不会归还的那个长连接，像注册中心里永远健康的那个服务节点。沈渡舟不会让她被回收。不是不想，是架构设计如此。她从写下第一行代码的时候就决定了——许芒禾这个对象，由她来持有强引用。永远不设为null，永远不调用System。gc（）去建议回收，永远不会让任何OutOfMemoryError威胁到她的存在。哪怕堆内存爆满，哪怕频繁FullGC，她也会把许芒禾移进老年代，移进永久代，移进元空间，移进任何一个垃圾收集器触达不到的永生区域。她不是内存泄漏。她是架构选型时写下的第一个final常量。是启动类里最顶层的静态初始化块。

是永远不会被卸载的根对象。是沈渡舟用余生维护的唯一一段核心代码。她永远不会回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