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通话从每天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,又变成了每周三次。
沈渡舟说“最近忙”,许芒禾说“我也是”。沈渡舟说“那周末再视频”,许芒禾说“好”。到了周末,沈渡舟加班,许芒禾晚班,时间错开了。她们试了好几次,终于在一个周六的晚上接通了。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沈渡舟看见许芒禾的脸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许芒禾也沉默着。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,许芒禾先移开了目光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瘦了。”
沈渡舟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握紧了。以前她们视频,许芒禾会凑近屏幕,把脸放大,说“你看我今天画的眼线歪不歪”。沈渡舟说“不歪”,许芒禾就说“你都没仔细看”。然后她们会笑。现在许芒禾靠在床头,离屏幕很远。整张脸都在画面里,小小的。
“西宁冷吗。”
“还好。比深圳凉。”
“多穿点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。沈渡舟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许芒禾低下头,手指拨弄着被子的边缘。
“你最近跟Scott还好吗。”
“什么。”
“你的leader。那个短头发的。”
沈渡舟愣了一下。“还好。工作关系。”
许芒禾说“哦”。沈渡舟看着她。许芒禾说“哦”的时候,睫毛垂下去,嘴唇抿着。那是许芒禾不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。
“你问她干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。随便问问。”
沉默又落下来了。这一次更长。沈渡舟想挂电话。不是不想跟许芒禾说话,是不知道说什么。以前她们不说话的时候也不难受,只是待着。现在不说话的时候,每一秒都在提醒她们——你们没话说了。
“那个阿琳。”沈渡舟听见自己说。“你们还一起吃饭吗。”
许芒禾抬起头。“吃。食堂一起吃。”
“嗯。”
许芒禾看着她。“你问她干什么。”沈渡舟说“随便问问”。许芒禾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挂了视频之后,沈渡舟坐在书桌前。糯糯蹲在键盘旁边,尾巴垂下来。她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。窗外深圳的夜是湿的。空调外机嗡嗡转着。
许芒禾问Scott。她问阿琳。许芒禾在西宁,有没有人追她,她不知道。她在深圳,有没有人对她好,许芒禾也不知道。她们隔着两千多公里互相猜。猜对方是不是有了别人,猜对方是不是不需要自己了。谁也不敢问。因为怕问了,答案是自己最怕的那个。沈渡舟把手机拿出来,打开备忘录。翻到很久以前记的那些。许芒禾生日做了长寿面,她说“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”。杭州片儿川,她说“比我想象中还好吃”。上海生煎,她吸到汤汁说烫。成都蛋烘糕,她嘴角沾了奶油。三亚除夕,她蹲在沈妈妈面前帮她擦手上的菠萝蜜汁液。西宁机场,她站在行李转盘旁边,转身看见她,呆了几秒,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。
她把这些记录一条一条看过去。看到最后一条,是她从西宁回来那天写的。她说很快会回来,她做到了。几乎每个月都飞西宁,周五晚上出发,周日晚上回来。在西安转机,路上来回两天,在西宁待一天半。许芒禾每次都站在到达厅出口等她。穿着那件奶白色T恤,头发披着,嘴唇上是豆沙色的口红。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一下。然后她们打车回出租屋,在那张窄小的床上□□。把分开那一个月的想念全部填进对方的身体里。
那时候她们以为只要见面够多,想念就不会变质。现在见面没有变少,但想念开始变味了。不是不想了,是想的东西不一样了。以前想的是“她在干什么”,现在想的是“她在和谁在一起”。以前想的是“她有没有好好吃饭”,现在想的是“她有没有想起我”。以前想的是“下次见面要抱她多久”,现在想的是“下次见面她还会不会一头扎进我怀里”。沈渡舟把手机放下。糯糯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。她把手覆在猫的肚子上,猫的呼吸一起一伏。窗外深圳的夜正在进入深处。她不知道许芒禾现在在干什么。有没有在想她。想的是不是和她一样的东西。她不知道。她们隔着两千多公里各自抱着手机,等对方先开口。谁也没有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