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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1 章（第1页）

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。沈渡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，许芒禾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时候她就发一个“早”，许芒禾回一个“早”，然后她们各自开始各自的一天。有时候她会多打几个字——“今天深圳又下雨了”“食堂做了红烧肉”“糯糯又吐毛球了”——许芒禾会回“带伞”“我也想吃”“想糯糯了”。字数不多，但每一条都回。像两个人在薄冰上走路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，怕重了冰就碎了。

沈渡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样。她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。工作上的事，行就行，不行就不行，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绝不用两句。Scott让她带新人，她把该教的教完，该说的说完，从不啰嗦。代码写错了就删掉重写，从不留恋那几行已经没用的字符。偏偏在许芒禾这件事上，她变成了最典型的天秤座。删掉舍不得，留着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。藕断了，丝还连着。她甚至想，哪怕藕断丝连也要跟许芒禾连在一起。丝多细都没关系，只要还有一根在，她们就还没有彻底断。

快过年了。深圳的冬天不像冬天，树还是绿的，只是空气从湿热变成了湿冷。沈渡舟每天下班走在那条种满棕榈树的路上，看那些树站在风里，叶子被吹得哗哗响。她想起许芒禾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说“这些树好奇怪，树干光溜溜的，叶子全在顶上”，她当时说“棕榈树都这样”。现在她每天从那些树下走过都会想起那句话。

许芒禾去西宁快一年了。实习期马上就要过了，但她从来没有提过什么时候回来。沈渡舟也没有问。不是不想问，是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她想听的那个。许芒禾的朋友圈更新得越来越少了。夜店的视频之后又发过几条——西宁机场停机坪的落日，出租屋窗台上那只麻雀，和阿敏她们吃羊肉泡馍的合照。每一条沈渡舟都看了，不点赞，不评论，只是看。许芒禾在合照里笑得很开心，眼睛弯弯的，和以前在深圳时一样。沈渡舟把那张合照放大，看许芒禾弯弯的眼睛，看她鼻梁上挤出来的细纹。她瘦了，下颌线比以前更清晰，锁骨也更突出。头发长了很多，快到腰了，披在肩上。沈渡舟看了很久，然后把照片关掉。

她想，许芒禾大概是不打算回来了。西宁是她的家，有她的父母，有她的妹妹，有她从小长大的灰砖平房和那条黄狗。深圳有什么呢？有沈渡舟，有糯糯，有一间四十平的公寓和一个按颜色排列的衣柜。但这些够不够让一个人离开家乡，她不知道。以前她以为够。许芒禾说“你把我填满了”的时候她以为够，许芒禾说“以后每年都来三亚过年”的时候她以为够，许芒禾蹲在母亲面前帮她擦手上的菠萝蜜汁液的时候她以为够。现在她不确定了。因为许芒禾不再说那些话了。她说的是“还行”，是“那就好”，是“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