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开始带上一丝凉意。
姜念来林家已经半个月了,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。她和林知意之间的相处模式基本固定下来——早上各自出门,晚上偶尔在餐桌上碰面,点头示意,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,像两条平行线,被“姐妹”这个名分强行画在了同一张纸上,却始终没有交集。
在学校里,李思琪那次之后收敛了很多,见到姜念就绕着走,但看她的眼神里依然藏着那种优越感。姜念不在乎,她早就习惯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,比起那些明目张胆的恶意,这种隐形的排斥反而让她觉得自在。
她依旧独来独往,上课听讲,下课看书,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。班上的人私下叫她“那个冷脸转校生”,她听到了,也只是扯扯嘴角。
可有些事情,不是你假装看不见,它就不存在。
那天是周五,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。姜念不喜欢运动,体育课对她来说就是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发呆。她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,翻着一本借来的小说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,斑斑驳驳的。
“姜念,有人找。”一个同学跑过来喊她,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。
姜念抬起头,看到操场入口处站着几个女生,为首的是一个烫着大波浪卷、化着淡妆的女孩,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,身后跟着三个同样打扮入时的女生,气势汹汹的样子。
她认识这个人吗?不。
但她大概猜到了来者不善。
“你就是姜念?”大波□□孩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屑,“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姜念合上书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你是谁?”
“你不认识我,但你认识赵子豪吧?”
赵子豪。姜念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这个名字,想起来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,高高瘦瘦的,打过几次招呼,上周还给她递过一瓶水。她当时没多想,接过来喝了两口就扔了。
“不认识。”姜念说。
“装什么装?”大波□□孩冷笑了一声,“赵子豪是我男朋友,你少跟他勾勾搭搭的。我听说你是转校生,新来的不懂规矩,我教你——别人的东西,别碰。”
操场上的人开始围过来,有人掏出手机录像,有人在窃窃私语。姜念站在人群中央,被无数双眼睛盯着,像一只被围观的困兽。
她没有解释。
不是因为解释不清,而是因为她太清楚了——在这种时候,无论她说什么,都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。她是一个没有根基的转校生,一个母亲嫁进豪门的“拖油瓶”,一个被默认可以随意欺负的外来者。
“说完了?”姜念看着大波□□孩,声音很平静,“说完了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大波□□孩一把拽住她的胳膊:“我还没说完——”
“放开。”
姜念的语气变了,不是刚才那种平静,而是一种压到极致的冷。她转过头来,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直直地钉在大波□□孩脸上。
大波□□孩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,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,但很快又握紧了,大概是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新来的吓住太丢面子:“我就不放,你能怎样?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在起哄,有人在说“打起来打起来”。姜念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疼痛,指甲掐进肉里,留下几道红痕。她想甩开,但对方力气比她大,身后的几个跟班也围了上来,把她堵在中间。
就在这时候,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大,但很清晰,像一把刀切开了嘈杂的喧闹。
“放开她。”
所有人同时回头。
林知意站在人群边缘,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卫衣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姜念被拽着的那只手臂上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她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,是她在学校时的同学,似乎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。
“知意姐……”有人小声说了一句。
林知意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姜念,步伐不快不慢,却带着一种让人自动让路的压迫感。围观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,给她让出一条路。
她走到大波□□孩面前,停下来。
比对方高了小半个头。
“我让你放开她。”林知意又说了一遍,声音依然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大波□□孩明显认得林知意,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慌张,手不自觉地松开了。她的跟班们更是早就退了两步,大气都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