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场的时候,江民生已经站不稳了。正由叶荣茵扶着,嘴上说着“喝多了喝多了”。
江遇水已经满嘴胡话了,“姬何啊,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以后你有什么困难,跟哥说,哥一定帮你。”
他醉的踉跄了一下,抬头揽着站在玄关内的江似水,“我跟你说,我妹妹和你结婚可是你走运了……”话没说完,被江似水推开靠在玄关的大海缸上。
江似水看着家里喝多的两个人,只觉得心头烦躁。
被推开的江遇水又嘟嘟囔囔说了几句后,一下子醉的头垂下去,依靠在海缸的玻璃上不说话了。
比起江遇水,姬何看着还算清醒些,但眼神也有些迷离,和江家人道别后,慢慢走向等在庭院外的车。
“似水,小何有点喝醉了,你跟上去看看。”叶荣茵见江似水站着不动,叫了一下江似水。叫完后,叶荣茵闭了下眼,她今天也喝了点。
江似水早不想呆在家里了,听见叶荣茵的嘱咐干脆跟上姬何。姬何见江似水跟上来,放慢了脚步,两人并肩走向车子,院子里的植物被晚风吹的沙沙作响。
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,江似水转头,是家里的保姆在关门,见她转头看自己,便向江似水问了个好。
风吹在江似水脸上,她嘲讽的笑了笑,似乎又感受到了被放弃的感觉。
上车时,姬何脚步有些虚浮,江似水看不下去,扶了她一下。姬何没有再逞强,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肩上。
江似水半抱半推地把姬何送上车,准备退开自己开车回五仙山别墅,姬何却抓了一下江似水的袖子。江似水见姬何似乎醉的不轻,心软了一下,跟着上了姬何的车,顺便让司机开窗。
“你喝了多少?”江似水问。
“没数。”姬何上车后就闭上眼睛,声音比平时低,带着酒精浸泡过的沙哑。
江似水没再说话。车里安静下来,只有开了一点前侧窗后的风声。她瞥了一眼身边,姬何靠在座椅上,头微微搭在车窗,呼吸比平时沉。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,把她的眉眼照得忽而清晰、忽而模糊。
看着姬何的脸,闭眼后的姬何看上去很无害,她的眉头是舒展的,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。二十六岁,江似水忽然想起姬何的年龄。
姬何比她小了三岁,平时看起来老成持重,说话做事滴水不漏,让她常常忘记这个人还甚至没完全毕业。但今晚在饭桌上,被江民生和江遇水轮番劝酒的时候,姬何端着酒杯的样子,到底还是露了些年轻人的笨拙,就那么一杯一杯地喝。
她想起姬何说“那两家联手,说明他们怕了”,这句话很有姬何对外的风格,傲气、锋芒毕露。
不自觉的,江似水看着姬何的目光带了些欣赏,还有些柔软。意识到后,江似水自己都愣了一下,她不知道这样算什么。
江似水深吸一口气,把头扭向窗外,前侧窗的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那个她繁杂的念头。
车子慢慢驶出郊外的小路,汇入主路时有一辆灰车窜出来,司机为了避让,车身剧烈摆动了一下,她连忙道歉。
“没事。”江似水没为难她。但,看着压在她肩上的姬何,江似水有些为难。见姬何似乎睡熟了,犹豫了一下,想到尊老爱幼,随姬何去了。
姬何今天穿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质感很好,路边明灭的灯光打上去,显示出水一样的波纹。灰色衬衫的领口在上车后被解开,露出里面同色的半高领内搭。再往上看,姬何的脸侧在路灯的光里泛着冷调的光。
江似水把目光移回窗外。
车开了半个小时,来到南大附近,驶向姬何常住的小区。
江似水看着车子驶入小区有些惊讶,她大学时也住在这个小区。南大周围的高端楼盘不少,她们能选到一个小区也算是个孽缘。
停在姬何的房子楼下后,司机熄了火,顺便等后座的动静。姬何没醒,头歪向车窗,呼吸依旧均匀。月光从车库的天窗照下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
“姬何。”江似水叫了一声。
姬何没反应。
“姬何。”她又叫了一声,伸手轻轻拍了拍姬何的手臂。
姬何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,目光涣散,过了两秒才聚焦在江似水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