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前,山城,夏天。
暑假第一天,余衿姝是被楼道里哐当哐当的声音吵醒的。
早上八点零三分,她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,看了一眼,然后摔回去。咚的一声,手机在木头台面上弹了一下,险些掉下去。
八点零三分。
暑假的第一天。
她为了期末考见了一个星期凌晨五点的太阳——天杀的凌晨五点,太阳公公那张红彤彤的老脸她已经看得想吐——现在终于考完了,终于可以睡了,结果有人在这个时间搬家?
她本来发誓这个暑假要睡到天荒地老。
但楼下搬家的声音太大,箱子拖地的摩擦声刺啦刺啦的,搬运工的吆喝声一嗓子比一嗓子高,电梯开关门哐当哐当——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没用。
她又翻了个身,把枕头压在脑袋上。
还是没用。
她认命了。一把掀开被子,坐起来,头发乱成鸡窝,眼睛都睁不开。在床上愣了三秒,她开始骂人。
骂完人,气消了一点。她披上外套,拎出一双运动鞋踩着,拉开门准备去看看什么情况——谁家这么缺德,暑假第一天搬家,还让不让人活了?
门一开,她愣住了。
对面那户的门敞着。几个工人进进出出,往里面搬箱子。
这户空了大半年了,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的,红纸褪成粉白色,边角卷起来,像干涸的橘子皮。
她都快忘了对面还住过人。之前住的好像是个老头,后来搬去和儿子住了,房子就一直空着。她妈还念叨过几次,说这房子要是租出去,楼道里还能热闹点。
现在真租出去了。
余衿姝站在门口,看着工人搬进去的东西:一个纸箱,又一个纸箱,又一个纸箱……全是书。箱子外侧印着“xx大学出版社”,还有一堆她看不懂的标签。
她揉揉眼睛,摇了摇尚是迷迷糊糊的脑子,心想:天晓得她们这个老旧小区为什么会有人搬进来。总不能又是学区房福利吧?这破地方,除了离学校近,还有什么好的?
她嘀嘀咕咕地合上门,往卫生间走。
管他呢。搬就搬吧。反正不关她的事。
今天她爸妈不在家,出差了,要三天后才回来。忽略新邻居的噪音,这就是完美的假期!
她一边刷牙一边想:三天!整整三天!假期的三天!没人管她几点起床,没人管她吃不吃早饭,没人管她看多久小说!想干嘛就干嘛!
她想着想着就笑弯了眼,牙膏沫差点喷到镜子上。
天呐!还有什么比独自一人的假期更美妙的事情吗?!
刷完牙,她开始翻箱倒柜找她那副有线耳机。耳机线永远是一团乱麻,她理了半天,越理越乱,最后放弃了,直接把那一团塞进口袋,扯了左边的一只挂在耳朵上。
耳机里开始放英文歌。她换好衣服——T恤长裤运动鞋,标准的暑假装备——准备去楼下便利店叼块面包。
打开门。
她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工人,是一个女人。很年轻,穿着很简单的白衬衫,头发随意扎着,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。她就站在那里,没有进房间,只是看着工人搬东西。